“我只開了一罐！”徐明輝的聲音忽然高了，然後又低下去，“就一罐——我女兒從昨晚到現在幾乎什麼都沒吃——她才兩歲——”
沈棠看著他。然後她看了一眼蹲在角落裡的何曉月——何曉月抱著朵朵，不敢抬頭看任何人。
“下不為例。”沈棠說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說，下不為例。”沈棠的聲音依然不大。但每一個音節都像被人用磚頭拍過一樣——實心的。“不是因為一罐午餐肉能改變什麼。是因為如果每個人都自己決定動什麼、用多少，我們的系統就崩潰了。我需要你們按規矩來。”
徐明輝低下了頭。他的手指還在發抖。“我明白。”他說，然後轉身走回了妻子和女兒身邊。
老王看著沈棠。目光復雜。
“你有時候太狠了。”他小聲說。
“狠才能活。”沈棠說。
“活下來了就不狠了？”
沈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她轉身走回了辦公區。
晚飯是林秀芝做的。肉絲炒飯——用的是提前解凍的瘦肉和倉庫裡的速凍蔬菜。飯是昨天剩的米飯回鍋炒的，粒粒分明。她多切了一點肉——切得很細，每碗裡都均勻地分到了。朵朵的那碗裡多了一個荷包蛋。林秀芝把它埋在米飯底下，用筷子輕輕壓了壓。沈棠看見了。她什麼都沒說。
飯後，林秀芝把沈棠拉到一旁。“你今天跟你爸都沒說上幾句話。”
“沒事。他跟我媽說話就行。”
林秀芝看了她一會兒。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塊太妃糖。包裝紙都皺了，像是揣在口袋裡很久了。
“你小時候愛吃這個。倉庫裡東西是多——但這個也是我自己的。”
沈棠接過來。她捏著那顆糖，沒有剝開。
“媽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今天對徐明輝發火——對不對？”
林秀芝沒有馬上回答。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對年輕夫妻。何曉月在哄朵朵睡覺，徐明輝坐在旁邊，手搭在膝蓋上，低著頭看地面。
“對。也不對。”林秀芝說，“對——因為你得定規矩。沒有規矩，這些人——包括我跟你爸——用不了多久就會開始搶。不對——因為你說’下不為例’的時候，臉上沒有表情。你爸當年在廠裡管徒弟的時候也這樣——板著臉訓人。但你知道他後來為什麼沒人聽他的了嗎？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忘了板完臉之後要笑一下。”
沈棠低頭看著手裡那顆太妃糖。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小兔子——跟朵朵被子上那隻開線了的兔子有點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那天晚上，輪到她值班。她和老周坐在倉庫的高窗下，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根撬棍。窗外的夜空是橘紅色的——遠處城市的天際線上，燃燒的建築把天空燙出了一片焦灼的顏色。
“你會想兒子嗎？”沈棠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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