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是因為工廠裡有個女徒弟把手砸傷了，別人都在開會討論事故原因——你爸跪在地上給人包紮了整整西十分鐘，跪到膝蓋腫了。然後站起來說你手沒事了就是皮外傷——說完就走了。一句話廢話沒有。”
沈棠沒說話。
“你爸從來不說什麼大道理。他就是——做。你覺得你爸給你的是’管理經驗’。但說實話，閨女——”林秀芝的聲音變得很輕，“他不是。他只是知道什麼該做，什麼不該做。”
“那我今天——該不該拒絕徐明輝？”
“該。”林秀芝說得很乾脆。“規矩不能破。但你拒絕之後——應該再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讓他知道你不是不在乎他餓。你只是不能在規矩上鬆口。”
沈棠看著天花板——那根永遠嗡嗡響的日光燈管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棠在分配早飯的時候，多給了徐明輝一個動作——她把碗遞過去的時候，在上面多墊了一張餐巾紙。
“下午體力活多。先墊一下。饅頭還是那麼多——但這個給你。”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。是一小塊獨立包裝的牛肉乾。倉庫裡有不少——是之前社群團購的餘貨。她沒有按規矩登記——因為這是她自己的。是她囤在辦公桌抽屜裡的“私人物品”，從來沒用過。
徐明輝看著那袋牛肉乾。他的喉結動了動。“沈老闆——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謝你自己願意幹活。體力活的人不能餓著——我記著。”
老周在旁邊聽到了這句話。他抬起頭看了沈棠一眼——一種很輕的目光。像某種預設。
林秀芝在遠處攪著面鍋，嘴角動了一下。她沒有笑。但她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有時候太狠了”——從今天早上起，忽然變得不那麼對了。
也是在這一天中午，收音機收到了一段比較長的訊號。不像之前那樣只有重複的電碼和零碎詞語——是一段完整的、重複播放的自動錄音。
“這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應急管理部——請全體市民留在家中——避免外出——救援力量正在調配——保留體力——重複——保留體力——”
錄音播了整整三分鐘。然後斷了。
陳默迅速用手按住耳機的耳罩。“等等——還沒完——”他調整頻率，手指在旋鈕上轉得飛快。
收音機裡又爆出一個聲音。這次不是錄音——是一個活人的聲音。女人的聲音，沙啞得像用砂紙磨過：
“——杭州中心醫院——倖存者七十三人——藥物庫存——維持——最——長——五天——請求任何——聽到——座標——北緯三十度——十七分——”
然後是刺耳的雜音。
倉庫裡的所有人都在看著那臺收音機。何曉月抱緊了朵朵。徐明輝站了起來。老周放下了磨刀石。
“杭州中心醫院。”陸川重複了這三個字，“還有人在那兒。”
“七十三個人。”沈棠說。
“她說——藥物最多撐五天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沈棠看著收音機的紅光在閃爍。她站起來，走到倉庫窗戶旁邊——外面的天空依然是那種洗不掉的灰黃色。
“我們暫時不去。”她說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倉庫裡每個人都聽到了。“不是不救。是現在去——救不了任何人，還會搭上我們自己。”
沒有人反駁她。但也沒有人點頭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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