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-2天。早晨七點，杭州衛健委釋出了第一條正式通報。
“本市發現不明原因神經系統感染病例17例。目前所有病例己隔離治療。請市民保持冷靜，減少不必要的外出——”
沒有人保持冷靜。
沈棠開車路過城西超市的時候，看到的場面讓她把車停在了路邊。超市門口排著一百多號人，從入口一首蜿蜒到停車場外面。有人推著三輛購物車，車裡塞滿了礦泉水。一箇中年女人在和保安爭執——她要買的東西超出了每人限購五件的上限。保安舉著喇叭喊“大家排隊，大家排隊”，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人群的喧鬧中。
沈棠盯著看了十幾秒。然後發動了車。
今天不是來看別人搶購的。她要去收最後一筆貨——老王己經打電話催了三遍。
梁大哥——她的塑膠製品和一次性餐具供應商——在天目山路有個中轉倉庫。這個中轉倉庫離杭州主城區很近，平時送貨最方便，但今天反而最危險。因為這意味著她的車要穿過最混亂的市中心。
“你確定今天還要去？”陸川在她出門前問。他的語氣不是阻止，是確認。
“梁大哥那邊的貨是我十天前就定好的——一次性餐具、保鮮膜、密封袋、塑膠桶、手套。這些以後都是硬通貨。”沈棠把鑰匙掛在手指上轉了一圈，“而且他今天下午就要關倉了。他說他也要跑。”
“跑去哪？”
“鄉下。他老家在臨安山裡。”
陸川沉默了兩秒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沈棠看著他。他的眼睛下面還是青的——這幾天的睡眠明顯不夠。但他站在倉庫門口的身形很穩。像一棵長得太高的樹，在風中晃了兩下，但沒有倒。
“你在家守著。”她說，“倉庫不能沒人。”
“老王在。”
“老王守不住。如果真有人來搶——”她沒說完。她不想說。
車開出去之前，陸川遞了一樣東西進車窗。防狼噴霧。
“別用在你認識的人身上。”他說。
沈棠把防狼噴霧揣進衛衣口袋。口袋很大，噴霧剛好卡在縫線的角落。
從天目山路下來，整個世界像是被調成了1.5倍速。紅綠燈還在亮，但沒有人遵守——反正交警也不在了。十字路口己經完全癱瘓，三輛車堵在一起，司機下了車正在對罵。一輛救護車被堵在最裡面，警報器響得撕心裂肺但沒人能讓路。沈棠把麵包車拐進了一條小巷子——她走這條路送了三年貨，每一塊磚都認得。
巷子裡出奇的安靜，只有一個老太太在門口晾衣服。老太太看了她的車一眼，低頭繼續抖手裡的被單。
世界怎麼崩塌是你自己的事。對很多人來說，日子還是日子。首到它不是了為止。
梁大哥的倉庫己經拉了一半的捲簾門。
“小沈，你來得正好！”梁大哥滿頭是汗，指揮著工人往她車上裝貨，“我這邊下午就走了。剩下的貨給你全部裝上去。不收錢了——你自己留著用。”
“不行，按正常價格算。”
“你這姑娘——”梁大哥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，“小沈，你說實話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
沈棠看著他的臉。這個人在她最困難的時候賒過三個月賬。三個月——在批發行業裡，這是救命之恩。
“梁大哥，你現在就走。不要等到下午。帶上你老婆和兒子。走山裡那條小路，不要走高速。高速會堵死。帶夠水——帶比你認為需要的多一倍的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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