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推開車門之前，在麵包車的座位下面摸了一把。
錘子。她從工具箱裡抽出來的那把。鐵柄的，握在手裡冰冷沉重。
“陸川——你在車上等著。”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離開那兩個人。
“不。”陸川己經從左邊的門下了車。他的姿勢讓沈棠想起實驗室裡的演示——一個人第一次拿實驗鼠時那種刻意控制的手勢。害怕，但不後退。
兩個人走近那棟老樓房。樓前的空地上，那兩個男人己經撬開了鐵門的一條縫。其中一個聽到腳步聲，轉頭看過來。三十多歲，絡腮鬍，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皮夾克。他的目光從沈棠身上掃到陸川身上，然後落在沈棠手裡的錘子上。
“喲，來人了。”他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被煙燻黃的牙。“這樓裡有人住？”
“我爸媽住西樓。”沈棠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，“你們要幹什麼？”
“找人。”皮夾克後面的那個矮個子也轉了過來，手裡掂著撬棍，從沈棠看到陸川，再從陸川看到那輛麵包車。
“你們在撬門。”沈棠說。
“這不是怕裡面的人出不來，幫幫忙嘛。”皮夾克的笑容更大了，“妹子，現在外面亂得很——你們也看到了。大家都是討口飯吃。要不合作？這樓裡幾戶人家，東西不少——五五分？”
沈棠沒有看他。她看向矮個子手裡的撬棍，又看向鐵門上己經被撬開的縫隙。
“你們從哪來的？”
“這你管不著——”
“我在這棟樓里長大。”沈棠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我認識這棟樓裡的每一戶人家。401的陳老師退休前教了三十二年書，202的孫阿姨去年剛做了心臟搭橋手術，302的老張家兒子在消防隊——你們覺得如果在平時，你們能走進來嗎？”
皮夾克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現在是末世，”沈棠又說，“但不是地獄。如果是地獄——你跟我說’五五分’幹什麼？你應該首接上。”
沉默。五秒。十秒。
皮夾克啐了一口在地上。“行，你有種。”他朝矮個子使了個眼色，兩個人往後退，上了他們的麵包車。車子發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區裡格外刺耳。然後它開走了——沒有走遠，拐進了小區另一頭。
沈棠把手裡的錘子遞給陸川。“幫我拿著。”
“你剛才說的那些人——401、202、302——你是真認識還是編的？”
“編的。”她推開了鐵門。“快走。他們可能還會回來。”
西樓。樓梯間裡的燈己經滅了，只剩下一扇小窗戶透進來的天光。沈棠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跑。在402的門口——她抬頭確認了一下門牌號——然後開始拍門。
“媽！開門！”
門開了。
林秀芝站在門口，繫著圍裙，手裡拿著一把鍋鏟。她的眼睛有點紅，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沈棠看到她手裡的鍋鏟時差點哭了——她媽在末世第一天早上還在做早飯。
“你瘋了！”林秀芝劈頭蓋臉地罵她，“你開車來幹什麼？你知不知道路上有多危險？電話裡跟你說別來了別來了——”
“媽，”沈棠打斷了她，“把鍋鏟放下。收拾東西。我們要走。”
林秀芝的嘴唇抖了抖。然後她把手裡的鍋鏟換到左手，右手捂著嘴，點了點頭。沒說第二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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