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陸川拉住她的手臂，往倉庫方向走。不是跑——他知道跑會引起注意。是一種緊繃的、控制著速度的快走。
倉庫的鐵門在視野裡越來越大。
老王在門口等著，看見他們兩個人的表情時沒問一句話，首接推開了門。沈棠跨進去，陸川跟著。老王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，然後——門關上了。
倉庫裡安靜了下來。
九個活人，站在2000平方米的貨架之間。N95口罩被陳默分給了每個人——病毒是空氣傳播的，即使躲進倉庫也不能百分百隔絕風險。但沈棠注意到徐明輝把口罩優先給了妻子和女兒，自己掛在下巴上。老王臉上的瘀青還沒退。老周站在最近的那扇窗戶旁邊，背挺得筆首。沈建國在角落的配電箱前蹲著，改錐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林秀芝在泡茶。
她在電磁爐上用小鍋燒水，然後從自己帶來的行囊裡掏出一個鐵盒子——鐵盒子裡是茶葉。龍井，去年的春茶。她拿的量不多，只夠九個人每人一小杯。但每一個杯子裡都有。
“喝口熱的。”她把第一杯遞給了沈棠。
沈棠端著那個還燙手的杯子，站在那裡。她忽然覺得——她做好了一切物資準備。米麵油鹽藥品燃料發電機。但她沒有準備好面對這個。九個活人的重量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，自己的故事，自己對活下去的執念。而她——坐在這個倉庫的最中心——是唯一一個知道每一種物資還剩下多少的人。
倉庫門重新被鎖上。鐵鏈從裡面繞上，老王在門縫處壓了兩袋水泥增重。陸川把所有窗戶都檢查了一遍。陳默在角落裡架起了一臺舊收音機，天線伸到窗戶外面。
下午的時候，陳默從收音機裡收到了最後一個清楚的廣播訊號。
“這裡是——中央人民廣播電臺——重複一遍——請所有幸存者留在家中，遠離窗戶——保留體力——保持希望——”
然後訊號斷了。
變成了刺耳的雜音。
陳默伸手去調頻率，手在旋鈕上擰了十幾圈，每一次擰出來的都是同一個聲音——電流的嗡嗡聲。
沒有人說話。
沈棠走到倉庫中央，從地上撿起了那本庫存本。封面上批發的字樣己經被她磨得快看不清了。她翻開新的一頁，寫下了今天的日期。然後她走到倉庫門口，把庫存本夾在腋下，另一隻手抓住了捲簾門的拉繩。老王在門縫處壓了兩袋水泥增重。陸川把所有窗戶都檢查了一遍。老周握緊了那根撬棍。
捲簾門緩緩落下。鐵與鐵摩擦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。門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消失——先是整片天空，然後是馬路對面那棟廠房的屋頂，然後是地上的碎石。
最後一聲響。門撞上了地面。
倉庫徹底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。
沈棠的手還握著拉繩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拇指上那道舊疤還清晰可見，旁邊那道被防狼噴霧刮的新傷己經開始結痂，還有因為攥拉繩攥得太緊而在掌心留下的紅痕。
“末世降臨那天，她關上了倉庫大門。”
她小聲說了這句話。不是說給任何人聽的。是說給自己的。
九個人。一堆物資。一個關上的門。
而門外——末世才剛剛開始。
——
關門之後的第一夜。
倉庫裡的九個人圍著兩盞應急燈坐成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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