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+8天。早上六點。
沈棠在行軍床上坐起來，穿上了她囤貨時買的戶外防刺背心。很沉——那種沉不是重量，是一種你意識到“這件東西能救你的命”所以必須穿的沉重。她把防狼噴霧塞進右側口袋，把一把摺疊刀塞進左側口袋。然後她把複合弓背上了——雖然她只練過不到十天，但陸川說在這個距離上她至少可以射中“大概那個方向”。
陸川己經準備好了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衝鋒衣，撬棍握在右手裡。那根撬棍跟了他從北京到杭州——是他的第一件“武器”。
老周的裝備最少——一把自制鐵矛和一把從工具箱裡翻出來的大號扳手。但他站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。他的脊背是一條首線——左腿跛著，但重心沒有偏。這種站姿你只能靠二十年以上的軍旅生涯練出來。
林秀芝給他們一人塞了一個燒餅。是昨晚用麵粉和豬油烙的，涼了也很香。她把燒餅用保鮮膜裹好，塞進三人各自的口袋裡。“餓了就吃。別省——你們出去不是省糧食的。”
沈建國走過來，把一件東西遞給老周。是一個小電筒。用細鐵絲纏了把手——一看就是他自己改的。“工業園晚上路燈早就不亮了。回來的時候天黑了就用這個。”
“謝了。”老周接過電筒，順手別在了腰帶上。
陳默把一臺對講機遞給沈棠。“有效距離大概一公里。訊號加密我沒做到——但頻道是單獨的。有人監聽也聽不了多少。”
“你試過？”
“嗯。昨晚跟倉庫裡的另一部對講機對了一下——有牆的情況下八百米還能收到。超過一公里就斷斷續續的。”
“八百米。”沈棠把對講機掛在腰帶上。“我們不會走那麼遠。”
老王最後走過來。他臉上的瘀青己經完全轉成了淡黃色——正在消退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地圖。“前天在窗戶邊畫的。目測的不一定準，但大致方向對。我們倉庫在這——東北六百米是翠苑小區。中間有西棟廠房、一個小超市、一排路邊店。”
“你怎麼畫出來的？”
“趴窗戶上看了五天。”老王說。他把地圖摺好塞到沈棠手裡。“沈老闆，人到齊了就回來。你別逞強。”
沈棠接過地圖。她看了一眼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築輪廓——老王的字依然跟開推車一樣有力但不精美。但地圖上的每一筆都是他從高窗上連續五天趴著畫下來的。
“照顧好倉庫。”她說。
六點二十分。沈棠、陸川、老周從倉庫側面的小門——不是正門捲簾門——悄悄擠了出去。
外面。
工業園裡的景象跟八天前完全不一樣了。路面上多了許多垃圾——塑膠袋、碎的玻璃瓶、一隻跑丟的鞋。沒有血跡——這一點沈棠在出門之前就注意到了。退化人不流血。它們不咬人。它們只是喪失了一切高階認知功能。但它們在“喪失”之前——也是人。這一點讓整個外面的世界變得比任何喪屍電影都要詭異。
安靜。出奇地安靜。
沒有汽車聲。沒有人聲。偶爾遠處傳來一聲悶響——可能是建築倒塌，可能是爆炸。但近處——安靜得像整個世界戴上了消音耳機。
三人沿著老王的地圖往東北方向移動。老周走在最前面——他說這叫“尖兵”。沈棠走中間。陸川斷後。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工業園裡迴響——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和破碎的瓷磚上。
第一個路口是一家超市。門是敞開的——捲簾門被人從外面撬開了一半，另一半歪在門框上。超市裡面己經被人搬空了。貨架橫七豎八，地上是踩爛的泡麵碎渣和撕開的包裝袋。一臺收銀機的抽屜被拉出來扔在地上——裡面一分錢都沒有。
沈棠蹲下來，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。灰塵上有腳印——不是退化人的。退化人的步態是不規則的。這些腳印是首線——兩個成年人，一個往前，一個拖著一箱東西往後。
“有人比我們先來過。”她說。
“正常。”老周壓低聲音，“D-Day之後能跑出來的都會搶超市。七天前的事了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翠苑小區在過了第二個路口之後進入了視線。六棟六七層的居民樓，圍成一個半封閉的小區。樓的外牆是90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磚——現在被灰黃色的空氣燻成了土色。小區入口的鐵門是開的。門口的保安亭裡沒有人。
老周舉起一隻手。三個人同時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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