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金寶在廢舊輪胎上坐下來。他的腰己經站不住了。他彎腰的時候從鼻子裡悶出一聲——不是痛叫,是習慣。然後他把馮建國的進攻路線詳細說了一遍——南面正門、東面圍牆缺口、西面汽修廠佯攻。主攻方向在南面——馮建國自己帶隊。劉彪負責東面。
沈棠把這些資訊全部裝進腦子裡。她的腦子裡有一張活地圖——那是阿杰畫了無數次、她在上面用鉛筆描了無數次的城西地圖。每一棟建築、每一條小路、每一處廢墟——她閉著眼睛都能看到。
“你說他三天後動手。但我昨天讓方磊堵了立交橋——他繞路的時間影響了嗎?”
“沒有。他本來就打算等三天。”馬金寶又開啟彈簧刀。這次不是威脅——是在用刀尖剔指甲縫裡的油泥。“他在等最後一批彈藥。瓶窯過去往西——有一個退休的老治安員,家裡存了獵槍子彈和霰彈。馮建國三天前派人去收了。子彈應該在回來的路上。”
沈棠記住了這個資訊。然後她站起來——談判結束。
“柴油一個小時後送到。周醫生——三天後來第一次出診。你提前清理好一個乾淨的房間。針灸需要通風。”
馬金寶看著她——這個腰己經歪了但腦子還很清醒的老回收商——然後他站起來。他沒有握沈棠的手。他只是說了一句話——“馮建國跟我說你是女人。他沒說你會算賬。”
沈棠沒有接這句話。她轉身走回了麵包車。陸川跟在她身後——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先上。阿杰發動引擎——手動擋,他推發動了三次才點著。
車子開出瓶窯路口的時候,陸川才開口:“他說你要周阿姨出診——”
“不是臨時決定。來之前我找周阿姨商量過了。她說可以。”沈棠把車窗搖下來一點。外面的風灌進來——風裡有木材廠的鋸末味。“出診的時候方磊帶兩個人護送。不讓她進馬金寶的核心區域。大門外面搭帳篷。看完病就走。”
“你什麼都想好了。”
“我是開公司的。”沈棠靠在椅背上。“供應商談判——是基本功。”
陸川坐在副駕駛上,窗外掠過的梧桐樹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——手指輕輕敲著膝蓋。不是在緊張——是在幫他做一件他知道該做但還不知道怎麼說的事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剛才說——我是你旁邊的那個人。負責判斷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剛才判斷了。馬金寶說馮建國在等彈藥——這是真的。他說他不會出人——這一半是真的。如果馮建國佔了優勢——他會重新考慮。”
沈棠轉頭看著他。“這種話你剛才為什麼不說?”
“因為你不需要我幫你說。你自己己經判斷出來了。”陸川把手指從膝蓋上收回來。他看著沈棠的側臉——窗外掠過的一小片陽光剛好落在她的耳廓上。“我只是想確認——我沒有看錯你。”
阿杰在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。然後他飛快地把視線移回到路上。但他憋不住——他笑了一下。很小的一聲——沒出聲的那種。
沈棠沒理他。但她嘴角那個弧度——陸川看到了。
——
回到倉庫的時候,老周正蹲在門口擦那把鐵矛。
他看到沈棠回來,站起來——手裡還握著擦矛的油布。
“南京——收音機——”沈棠走進倉庫。
陳默把耳機遞給她。
收音機裡——那個清晰的男人聲音還在重複:“這裡是長江防線聯合指揮部。頻率107.3兆赫。如收到——請在每日整點守聽。我們需要知道你們在哪裡。南京72集團軍——己建立安全區——目前容納約九千人。我們正在擴大範圍。有藥品的——有裝置的——有專業技能的——請與我們聯絡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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