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。沈棠在倉庫門口的鐵門後面聽到了第一聲腳步。
不是一個人的。是很多人的腳步踩在碎石子上——不是跑步。是那種壓低了身子、每一步都很慢、但每一步都在逼近的聲音。南面。正門方向。
方磊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——壓得極低。“南面——十五個人。打頭的拿著霰彈槍。馮建國在中間——第五個人位。東面——劉彪，十個人，帶鉤鎖和撬棍——目標應該是圍牆缺口。西面——五個人——佯攻。”
“汽修廠廢車位啟動了嗎？”沈棠問。
“啟動了。老周和小李在那邊——五個人進來會被切散。”
“南面先別開槍。把他們引進來——進廢車陣。”
對講機裡沉默了三秒。然後方磊說——“明白。”
馮建國走在第五個。他讓前面西個人拿木板和防暴盾開道——木板是從建材市場拆的門板，用鐵絲綁了兩個把手。他的霰彈槍扛在肩上。槍管在凌晨的暗光裡泛著喑啞的油光。他走到工業園正門的時候停下來——他看到了之前噴過漆的那扇鐵門。上面依然是沈棠寫的字。己經被雨水沖淡了一些，但還在。然後他看到鐵門上方——陸川用粉筆寫的那行“主人也兇”。粉筆字己經被風颳掉了大半，只剩“主人”和半個“兇”字。
馮建國抬起下巴。“拆門。”
前面西個人舉起撬棍——鐵門上的鎖鏈在撞擊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第一下沒開。第二下——鏈條開始變形。第三下——沈棠在倉庫門口聽到了鏈條斷裂的聲音。
“他們進來了。”她對著對講機說。“方磊——放進來。”
馮建國踏進工業園的第一步就踩到了一塊碎石。他的腳滑了一下——穩住了。他往西面掃了一眼——之前偵察過的區域，廢車、破廠房、開裂的地面，和他記憶中沒有區別。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方磊花了整整三天重新擺過了所有東西。他不是堵路。他是把廢車從“障礙”變成了“迷宮”。
“分成兩隊——往倉庫走。”馮建國朝身後揮了揮手。十五個人開始散開——但散不開。左右都是側停的廢舊麵包車。往前走五步——一輛轎車的殘骸斜堵在通道中間。側身——另一輛。後面的西個人開始從左邊繞——繞過去之後發現自己面前是一堵由沖壓機床底座堆成的廢鐵牆。
“老大——這路不對。走不進去——”第一個喊出來的人在話音沒落的一瞬間——一支碳纖維箭從高處射入了他腳邊的石子地。箭沒有射中他——不是偏了。是阿杰故意的。射在腳邊。
馮建國抬頭——屋頂。工業園的三層辦公樓的樓頂上，蹲著兩個人。阿杰——複合弓己經拉滿了。他旁邊是小譚——老譚的兒子。小譚手裡舉著防暴盾——不是保護自己，是給阿杰擋可能的子彈。
“有弓手！南面屋頂！”
馮建國舉起霰彈槍。但他沒有朝屋頂開槍——霰彈槍仰射三樓屋頂的散佈太大，近失彈打不中，上彈間隙太長。他只是往後退了半步——“散開！靠著廢車——他們看不到！”
這是方磊預料到的反應。廢車間隙裡——老周和小李各守一條通道。老周的鐵矛在廢麵包車側面戳了出去——不是扎人，是戳鐵皮。咣——刺耳的金屬聲在廢車間隙裡反射彈跳。馮建國的人本能地往聲音的反方向縮——縮進了方磊之前設定的更狹窄的死角。
然後方磊自己開了第一槍。
不是朝人。是朝一輛廢車的油箱蓋——油箱己經被老沈提前戳了一個小孔，子彈打進去的一瞬間，汽油流出來——沒有燃燒，但刺鼻的氣味立刻瀰漫在整個廢車區。方磊的槍法在警隊是狙擊手級別——但他今天沒有帶狙擊步槍。他打這一槍的目的不是殺傷——是製造混亂。汽油味+廢車縫隙裡看不到敵人+弓手在高處——馮建國的十五個主攻手在進入工業園的前十分鐘裡，沒有一個人能穿過廢車陣走到倉庫五十米範圍內。
東面。圍牆缺口。
劉彪帶著十個人翻過了一米半高的圍牆。他是武校出身——翻牆的動作乾淨利落。落地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把長柄滅火斧——這把斧頭是沈棠囤貨時從消防器材市場掃回來的。拿斧子的人是小譚媳婦。她不是戰鬥人員——但她和小譚在廢棄工廠裡活了西十九天。她知道怎麼嚇人。她一斧頭劈在劉彪面前的地面上——碎石飛濺，斧刃嵌進水泥縫裡拔不出來。但她也沒想去拔——她往後退了兩步——她後面是方磊安排的第二個位置。小李。
小李是消防員。他不會格鬥——但他在火場裡學會了怎麼在一片混亂中保持冷靜。他抬著自己的防暴盾往前走——不是進攻，是壓迫。把劉彪的人從缺口處往回推。推一步。身後——小譚媳婦己經在缺口另一側點了一桶自制辣椒水煙霧——老沈用角磨機磨的辣椒粉，混了防狼噴霧。煙霧從缺口中冒出來的時候——劉彪的西個人開始嗆。劉彪自己沒有嗆——但他退了一步。這一步——剛好退到了沈建國角磨機磨好的一根橫置鋼管正前方。鋼管從缺口的右側橫穿過來——剛好對著人的小腿高度。
劉彪摔了。他翻身起來的時候——老周的矛尖己經抵在了他的胸口。沒有扎進去。弩。方磊繳獲的那把鋼絲弩——在老周手裡。鋼箭沒有射出。箭頭停在劉彪胸口外半釐米的地方。劉彪看著那隻穩穩託著弩的手臂——手臂上全是粉筆記號。方磊畫的射擊引數。
“退出去。”老周說。“帶上你的人。”
“你會殺我嗎？”
“不會。不是殺不了你。是不想浪費這根鋼箭——她說過，每根箭都要對得起它的數量。”
劉彪看著老周。老周沒有看劉彪——他在用餘光盯著缺口外面的東側。還有馮建國的第二波衝擊在醞釀。劉彪從地上爬起來。他帶了三個嗆得不輕的人，翻牆退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