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戰場。馮建國在廢車陣中終於找到了一個開闊區——兩臺沖壓機底座之間有一小塊空地。他用這塊空地重新集結了八個人。“往倉庫衝——不要管兩邊的弓手——首接衝大門——霰彈槍開路——”
他拉開扳機——霰彈槍轟碎了倉庫正面那扇捲簾門的下半部分。鐵皮翻卷——露出了倉庫裡昏暗的燈光。沈棠站在捲簾門後面——她沒有槍。她手裡是一根鐵管。她把鐵管拄在地上。看著馮建國。
"——你以為你能守住?”馮建國在廢車間隙裡朝她喊。他的聲音被廢鐵反射得支離破碎,但沈棠聽到了。
“不是以為。”沈棠說。她的聲音不大——但安靜。安靜在這個噪聲炸裂的戰場上反而更清晰。“是算過了。”
馮建國往前跨了一步——然後他看到了。倉庫裡的燈光不是油燈。是陳默在燈光控制檯後面用預留的柴油發電機給一盞燈通了電——他就亮了一盞——然後他用這盞燈照在沈棠身後的貨架上。貨架上沒有任何物資。全部是空的。不是用完了——是被沈棠在兩天前全部轉移到了地下室和冷藏區。“你來搶物資——物資在哪裡?”沈棠站在空貨架前面,手裡的鐵管敲了敲空鐵板。“只剩鐵。鐵不能吃。鐵不能當藥用。”
馮建國看著那排空貨架——他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。不是驚。是憤怒。一種終於摸到門卻發現自己走了遠路的憤怒。他正要命令所有人首接壓進去——不管有沒有物資,先把人解決——他的對講機響了。
不是他的人在呼叫。是陳默——陳默截獲了他的頻率然後用基地的對講機上他的頻道說的。
“馮老大——你後面——北面——”
馮建國回頭。工業園北面——三公里外——城西加油站的方向。一道橙紅色的火光正在升起。不是爆炸——是那種緩慢的、濃煙的火災。廢油罐燃燒。郝仁放的。
“你的人——如果在倉庫裡耗太久——”陳默的聲音繼續說。不是威脅的語氣——是那種敘述式的、毫無感情的報告語氣——’——城南仁濟醫院有人看到了一批藥品和一輛軍用吉普車路過的痕跡。你猜——軍方會不會對你在建材市場的老巢感興趣?”
馮建國站在原地。他身後的八個人在等待命令。他身前的倉庫——空貨架上的燈光冷冷地照在沈棠臉上。她臉上的表情不是得意,不是恐懼,不是任何他能辨認的東西。是一種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表情——安靜。像在算一道己經算完的賬。
“撤。”馮建國說。一個字。他轉身——霰彈槍的槍托在地上拖出一道白印——走出了廢車陣。
——
上午十點。
馮建國第一次衝鋒被擊退。
劉彪的三個輕傷員,馮建國那邊也拖走了兩個。
沈棠的基地——沒有人死。
但小譚媳婦的手被碎玻璃劃了很長的口子,老周的肩膀上捱了一記鐵管(他用肩膀扛住了揮向小李的砸擊,骨頭沒事——周阿姨摸過了,是皮外傷),阿杰的臉被飛濺的碎石擦破了一道。
小譚在樓頂上把媳婦的手用周阿姨備好的止血帶纏上——纏的時候他的手也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生氣。
沈棠站在倉庫門口那扇被轟碎的捲簾門前——她看著被霰彈打成蜂窩狀的下半部鐵皮。
然後她從地上撿起一片被打飛的油漆碎片——藍色的。
末世前倉庫門上噴的藍色漆。
她把碎片塞進衝鋒衣口袋裡。
轉身走進倉庫。
庫存本翻到最新一頁。
她寫道:“D+55午——擊退第一波。馮建國會回來的。下午——或者今晚。他需要時間補彈藥。我們也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