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+119。
早上六點零西分。
沈棠照例蹲在田埂上。
泥土還是昨天那個樣子。黑褐色的。溼潤的。表面浮著一層草木灰的粉末。十六根竹籤插在番茄的行裡——每一根上寫著“番茄。D+115播”。
沒有動靜。
她蹲了十分鐘。然後站起來。拍拍膝蓋上的土。去盤庫存。
趙師傅在旁邊澆地——用的是老劉接的屋簷雨水。油桶裡的水——昨夜接了小半桶。他看見沈棠站起來，笑了。
“沈老闆。你今天蹲的時辰——比昨天短了五分鐘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在這兒澆地。你蹲著我數著。”趙師傅把水瓢放進桶裡。“種子在土裡又聽不見你喘氣。你越急它越不出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
“嗯。”趙師傅點頭。“你不急。你就是一天來兩回。”
沈棠走了。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番茄——到底幾天？”
“七到十天。今天第五天。”趙師傅推了推那頂舊帽子，“急的話——你回去跟那株東區的說一聲。讓它先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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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+122。
早上六點十一分。
先出的是白菜。
不是番茄——是白菜。三十穴白菜——一夜之間——冒出來了二十六穴。兩片子葉——小小的——黃綠色的——頂著泥土——拱開了一點點土殼——像一群剛睡醒的、伸懶腰的小手。
趙師傅蹲在地邊——一穴一穴地數。數完了，他站起來，摘下帽子扇了兩下風。
“出得齊。”他說。“這一茬——老天爺賞臉。”
沈小敏早晨來送巡邏隊換班的記錄——路過田埂——停下了。她看著那一排排小苗——站了半分鐘——然後說了一句話：
“我要記進庫存本嗎？”
“記。”沈棠說。“新編號。C5區。農業。”
沈小敏蹲下來——掏出筆——在地上比劃了一下株距——然後站起來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“C5-01。白菜。二十六穴。D+122出苗。出苗率百分之八十七。”
她走了。走了幾步又回來：“番茄那三穴沒出的——怎麼記？”
“記‘待’。”沈棠說。“不是‘缺’。是‘待’。”
“待。”沈小敏重複了一遍。點了點頭。“這個字——用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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