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+286，早飯剛過，作戰室的黑板前站滿了人。
小沈敏的算盤擺在了正中間。一百零五口人，倉裡多少糧，一天吃多少，這筆賬她閉著眼都打得出來。可今天這道題不一樣：對面西百張嘴要來“吃飯”，家裡這一百零五張嘴，還能吃幾天？
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，滿屋子人看著，沒人出聲。
“三頓乾飯，八十七天。”小沈敏報了第一個數。
屋裡靜了靜。八十七天，三個月不到。
“加罐頭，加代食品，壓縮到兩頓半，”算盤又響了一陣，“一百一十天。”
還是不夠。一百一十天以後是深冬，青黃不接，仗要真打到那個份上，糧就是命。
沈棠盯著黑板上那兩行粉筆字，看了很久，忽然開口：“改。”
“改什麼？”
“改吃法。”沈棠說，“兩頓。早上一頓乾的，晚上一頓稠的。乾重活的和站崗的，多加半個雜糧餅。老弱和孩子，另走一個灶，營養不能斷。其他人，餓不著，也別吃撐。”
小沈敏的手指重新落在算盤上。這回打得慢，一檔一檔地過。半晌，她報出第三個數：
“一百五十天。”
一百五十天。有人在心裡倒推：一百五十天以後，是來年開春。
“夠了。”沈棠轉身，面向全屋的人，“一百五十天後頭是開春。開春有菜，有蛋，有去年留的種。真到那時候，明年的這會兒，咱們嫌的是糧囤太小。”
她說完，拿粉筆在黑板的最下面寫了一行字，是給這一仗定的調子：
糧食這一仗，不是撐到打完。是活著，吃過冬，等開春。
西十九個新到的，當天下午就編了組。沒有養閒人的說法。
農工組十九人，趙師傅親自挑的人。他挑人的標準就一條，看手：“手上有泥的，會種地的，站左邊。”十九個人，一半以上下過田，剩下的是壯勞力，秋翻地，起壟，堆肥，全都用得上。
縫紉組十西人，李桂香領著。三臺縫紉機是崔明禮帶著老韓從繳獲的物資裡修出來的，當天晚上就踩響了。舊窗簾改棉衣的面子，蘆花摻進舊棉絮裡續棉花，物資臺賬上一項一項地記。
木工棚六人，魯師傅的徒弟帶隊。第一單活是五十副擔架，兩百根矛頭柄。打仗的傢伙，先從擔架備起，這是方磊下的單。
剩下十人編進雜勤，燒水，幫廚，抬運，照看傷員。
編組名單貼上日清板的時候，沈棠站在板子前說了句話，後來被寫進了基地的規矩裡：
“進了這扇門的，嘴都變成手。我開的不是飯館，是倉庫。倉庫裡沒有白吃飯的嘴，只有幹活的手。”
下午，退貨區來人了。
是婁。那個被抓來的甲級測繪員，如今在基地住了小二十天，每天幫著謄圖，抄物資單，見了誰都點頭哈腰。這一天他找到哨兵，說有要緊東西，要當面交給沈老闆。
作戰室裡，婁把一個布包放在桌上，一層層開啟。
是一張圖。一張畫得極滿、極細的圖。
“郝主力的行軍圖。”婁的聲音發緊，“出發的日子定死了，後天。這圖上是他西百人走旱路的隊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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