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世降臨那天,她關上了倉庫大門》第95章 人賬(1)

作者:絕平城的李春華·4天前

不能走原路。

馮建國跑了,往南報信。他的人摸不著鯉魚山的具體埋伏位置,但知道劫人發生在埡口。原路北返,可能撞上回頭圍堵的追兵。

方磊看著地圖,手指從埡口往西一劃:“走山脊,西線。遠兩天,穩三天。”

撤離走了三天。

兩副擔架,八個輕傷的,西十九個餓了幾個月、腿軟得走不快的。隊伍拉得很長,一天走不了三十里。民兵們把乾糧省下來,一頓分兩頓,被救的人推回去,推回來,最後是沈棠拍的板:“飯按人頭髮,誰也別省。省下的力氣走不了路。”

路上,沈棠跟李桂香走了一天。

不是問出來的,是李桂香自己要聽。她知道人沒了,名單上那三個字後頭沒有活人的寫法,她看得懂。她只要求一件事:“從頭說。他怎麼到的你們那兒,怎麼沒的,一句都別漏。”

沈棠就從頭說。三句話講完一件事,講了一路。

第一件,朱德山怎麼進的基地:南下尋妻的路上讓人打斷了兩根肋骨,是基地巡邏隊從死人堆邊上撿回來的。進基地第二天就上了工,修好了三臺報廢的冷櫃,說“手不能白吃飯”。

第二件,他怎麼又走的:開春,他聽人說富陽有富陽口音的女工隊路過,非要去找,基地留不住。找了二十五天,一個村一個村地問,沒有。回來那天他在倉庫後頭坐了一夜,第二天照常上工,誰也沒告訴。

第三件,他怎麼沒的:河堤救小周。變異人撲上來,他把小周推進渠裡,自己擋在前面。走的時候,身上揣著沒送出去的工資,和一枚黃銅頂針。

“頂針是他的?”李桂香問。

“貼身口袋裡的。”沈棠說,“他登記遺物的時候說,是他媳婦的。他說他媳婦做縫紉,頂針讓機器壓癟過一回,他自己給修圓了的。”

李桂香沒說話。她走了一段路,忽然停下,從貼身的衣襟內袋裡,摸出一樣東西,攤在掌心。

一枚黃銅頂針。邊緣上有一道細細的焊補痕。

“他的。”她說,“他說我手糙,戴不住細軟的,就給我打了個頂針。我說這算什麼定情物。他說,頂針是護著針的,針是護著布的,布是護著人的。一層護一層。”

第三天傍晚,隊伍到了北返的最後一段山口。宿營的時候,小週一個人找到李桂香,在她面前站定,然後跪了下去。

他把頂針捧過頭頂。

“朱師傅是替我死的。”他的嗓子還是啞的,一字一頓,“這個,早該給您送來。我貪了它半年,我想著……我想著戴一天,就還他一天的情。”

李桂香把頂針接過去,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。

正合適。

嚴絲合縫的正合適。她盯著自己那根手指看了幾秒鐘,這個從離家那天起沒掉過淚的女人,忽然蹲下去,把臉埋進膝蓋,哭得整個山坳都聽得見。

小周跪在那兒沒敢動。哭聲裡,李桂香斷斷續續地只說了一句話:

“他埋在哪兒,我守在哪兒。”

D+285,傍晚,先遣隊回到基地。

最後一段路,隊伍是列隊走的。西十九個剛從繩子上下來的人,自己要求的,走整齊一點,“讓家裡人看看,人還是囫圇的”。

離大門還有半里地,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影。站得筆首,一動不動,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樁子。

是沈建國。老頭在那兒站了三天。從先遣隊該回來的那天起,他每天天不亮就站到門口,天黑透才回屋。林秀芝勸不動,就在門房裡支了個小爐子,給他熱著湯。別人問,老頭就說一句話:“我閨女說的,去去就回。我在‘回’字這兒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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