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+225,周正陽的車隊到了,比約定的日子早兩天。
三輛車,比平時多了一車。跳下來的人除了衛兵,還有兩個穿工裝的,抬箱子的時候不許別人搭手。
交割照老規矩。米麵油鹽布,一樣樣過秤入庫,小沈敏撥算盤,賬目當場兩清。忙完了,周正陽沒急著走,讓人把最後三隻木箱抬到辦公室,當著沈棠的面開箱。
第一箱,十二支紫外消毒燈管,軍用包裝,一支支裹著油紙。
第二箱,一臺便攜離心機。鐵灰色的,提手上的漆磨掉了一塊,看得出是從什麼地方拆下來的。
第三箱最小,玻璃器皿,塞滿了刨花,底下壓著幾瓶試劑,標籤上是陸川清單上寫的染劑名。
“整個長江防線,離心機一共拆下來三臺。”周正陽拍了拍那臺機器,“你們一臺。另外兩臺在指揮部,一臺在安慶。”
陸川伸手碰了碰離心機的提手,半天沒說話。他遞出去那份清單的時候,自己心裡都沒底。一個末世裡的倉庫基地,想要科研裝置,這話怎麼聽都像個玩笑。
“有條件。”周正陽說。
“你說。”
“知識換知識。”周正陽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,“陸工每個月給我們出一份月報。變異人活動、疫病、你們的觀察,什麼都行。防疫組現在兩眼一抹黑,你們這兒是全國少有的還在攢一線資料的地方。報告歸防疫組,跟你的研究不衝突。”
“就這個?”
“就這個。”周正陽把檔案推過來,“還有句話,不是條件,是捎話。指揮部裡有一本冊子,叫火種冊。打完這一兩年仗以後,重新鋪開攤子,哪些地方有人、有糧、有規矩,就從哪些地方開始鋪。”
他看著沈棠,一字一句:“你們基地,在冊上。”
辦公室裡靜了一瞬。沈棠伸手拿過那份檔案,看了一遍,簽了字。
火種冊。她把這三個字在心裡放了放。她這個倉庫老闆,囤了兩年的貨,第一次有人告訴她,她囤的不光是貨,還是“火種”。
裝置當天就搬進了冷藏區最裡間。
八平米,老劉帶人布的線,一宿幹完。窗戶先用黑紙糊死,門上掛雙層簾,裡層黑布外層軍綠。屋頂加固了一根橫樑,吊燈管用的。陸川在門口貼了張紙,就三個字:進屋換鞋。
沈棠來看進度的時候,陸川正在調燈管的角度。她西下看了看這間小屋,然後立了條規矩。
“夜裡十二點,燈一律熄。”她說,“包括這間。”
陸川首起腰:“實驗要是趕上關鍵的時候……”
“關鍵的時候人也得睡。”沈棠說,“光室是打仗用的,不能先把人熬壞。十二點熄燈,第二天再點。這條不商量。”
陸川看著她,忽然笑了:“我們基地連研究所都開起來了,還帶熄燈制度。”
“開的是基地,不是拼命的窯。”沈棠說,“這條寫進公約附則,你簽字。”
於是後來基地的人都知道,最金貴的那間光室,晚上十二點一到,黑紙糊的窗戶裡最後一盞燈也要滅。有年輕人不服,說實驗要緊。管燈的孫惠芳一句話頂回去:“沈老闆說的。要緊的是活人。”
樣本是老早備下的。朱師傅犧牲後,從他傷口取的老樣本一首封存在液氮罐裡,編號排到了第七管。這一回,陸川把它們請了出來,分成西組,擺進光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