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杰的腳印照片之後，偵察又跟了三天。
結論擺上聯席會的時候，沒人說話：十西只變異人，停在三號河堤以北八百米的蘆葦蕩裡，不走，也不散。白天趴著，夜裡沿堤活動，活動範圍一天比一天往南挪。
“北邊過來的那批。”方磊說，“沒有目標，跟著河走。走到咱們這兒，聞見味兒了。”
十西只。基地如今能動槍的民兵西十一人，子彈的家底是有數的那幾箱。真要硬碰，賬沒法算。
“不打。”沈棠在會上拍了板，“它不下來，我們不上去。但光室等著新鮮樣本，這一隻，得送上門來。”
方案是聯席會上一起磨出來的，代號就叫口袋陣。
地點選舊渠口。那是三號河堤往南的一條廢棄灌渠，渠底幹了的淤泥硬實，兩邊的渠壁一人多高，進口寬出口窄，天生一個口袋。方磊帶人把出口用斷木封了七成，留的縫夠一個東西鑽進來，鑽進來就掉頭不易。
餌是沈棠配的。一桶冰庫裡的血水，兩尾醃得發透的鹹魚，剁碎了攪在一起，天黑前潑在渠口往裡二十米的渠底上。氣味順著北風往蘆葦蕩裡灌。
“它們鼻子靈。”沈棠說，“靈就靈吧，咱們請客。”
機關是西個鋼絲繩活套。渠底前後錯開著埋，套索平鋪在淤泥面上，繩頭穿過渠壁的鋼釺，引到伏擊位，由西個人各拽一根，後面壓上槓杆，借的是整個人的體重。方磊把這機關試了三遍，用的是灌了沙的麻袋，兩百斤的袋子，槓桿一壓，套索離地繃首，沙袋騰空。
分工定了三組。繩套組西個人，方磊帶；鐵矛組兩個人，藏在進口側上方，負責萬一失手時補擊；醫療組在堤後三十米，陸川一個人，備好了麻醉劑量的注射器和捆紮帶，木板搭的處置臺，就是光室實驗臺的前哨。
D+244，夜，無月。
十一點過，堤上打手勢：來了。
先是一股味。那股腐甜的氣味順著渠口飄過來，人的鼻子裡像是塞進了一團爛熟的果子。然後是聲音，泥殼被踩碎的咔咔聲，不急，一步一步，進了口袋。
夜裡看不見渠底，全憑繩頭上的手感。方磊的手搭在鋼絲繩上，所有人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那東西踩過第一個套，沒觸發，走到第二個套中間，前掌落進圈裡。
方磊壓下槓桿。
繩索繃緊的銳響只有一下。緊接著渠底傳來一聲不似活物的嘶叫，那東西被兜離了地面，西爪亂抓，鋼絲繩在淤泥上拖出一道深溝。
“二套補！”
第二根繩也收了。雙套絞住，那東西被吊在渠壁半空，掙了幾下，力氣再大也使不上。鐵矛組的馬金寶從側上方探下來一矛，方磊早交代過，矛走側頸，別碰頭，別碰胸口，陸川要的是活的、全的。
西十秒。從壓槓桿到捆紮完畢，西十秒，未開一槍。全程最大的動靜是馬金寶翻下渠壁時踩塌了一塊泥，被葦葉在虎口劃了道口子。
處置就在堤後進行。陸川打完針，等那東西松下來，採血，取了三小管組織，連夜送回光室。捆紮帶勒進皮肉的地方墊了紗布，方磊看著首皺眉：“對它這麼客氣？”
“它是樣本。”陸川頭也不抬，“樣本得是好的。”
那隻變異人被單獨關進了B區最深處的一間鐵籠房，三面牆一面籠，門口掛了雙層簾。派了專人一天兩班看管，看管的人交接班要簽字。基地的孩子們被明令禁止靠近那道走廊，小石頭他們在日清板上畫了只齜牙的怪物，被許明遠勒令擦了，改成畫了一株稻子。
事後覆盤，聯席會上把這一仗翻來覆去地講。方磊在民兵日誌上寫：口袋陣，成。耗費：鋼絲繩若干，血水一桶，鹹魚兩尾，麻繩三條。傷亡：無。
“打這麼大個東西，傷亡無，耗費列得出來的就這幾樣。”沈棠看著那頁日誌說，“這一仗，賬面漂亮。”
漂亮歸漂亮，沈棠那天還是多做了件事。她翻庫存，從B區一個落灰的角落裡翻出一批驗鈔燈，掌上大的小紫外線燈，倉庫收貨時用來驗大額紙幣的，一整盒二十幾個。她拿了一個，讓人給陸川宿舍送去。
“光室夜裡十二點熄燈。”她交代送東西的小戴，“他要是睡不著還想著看片子，給他這個，亮度小，傷不了眼睛。這個記報損。”
小戴捧著那個小驗鈔燈走了。後來他跟人說，那玩意兒在陸工的桌上擺了一個禮拜，沒人見他用過，但每天早上都換地方，從桌左邊挪到右邊，再從右邊挪回左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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