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籠房裡那隻活體，成了光室的第一位“客人”。
取樣按計劃來。陸川取血，取皮膚，取了三段不同部位的神經末梢，全程記錄時間、劑量、位置。取完樣，那隻東西照舊關回B區最深處，一天兩班看著。
新鮮樣本當天上機。這一回不是陸川一個人幹了，光室如今有西個人：吳姐配染劑，手法是幾十年藥劑師的穩；小戴管計時，畫劑量曲線；孫惠芳管記錄，順帶管十二點熄燈令，到點拉閘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；陸川看片，下結論。
西組樣本，重複三遍。
D+261，夜裡，結論出來了。
陸川把三張結果片並排擺在看片燈下，把沈棠、方磊、周正陽留下的那位桑班長都請了過來。
“低劑量紫外，累計照射三十分鐘。”他說，“代償神經束，全部坍縮。三組樣本，無一例外。”
他換了片子。
“這是正常神經，同一具身體上取的，同樣照了三十分鐘。”燈下的神經束順滑完整，“影響輕微。為什麼？因為正常神經外面有髓鞘包著，像電線外頭的膠皮。病毒催出來的代償神經束，是裸線。”
“裸線怕電，膠皮線不怕。”桑班長是個話少的，這一句接得極準。
“對。”陸川點頭，“選擇性滅活。它只殺病毒催出來的東西，不碰正常組織。火種和火堆的區別就在這兒。郝仁要的是把人擋在牆外的光，我們找的是隻燒雜草不燒莊稼的火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出那個所有人都等著的問題的答案：“也就是說，紫外燈照過去的方向，變異人退，人沒事。”
報告是連夜寫成的。《紫外線對XK-7病毒代償神經結構的選擇性滅活》。八頁，手抄兩份，一份留底，一份裝訂好了，等下一趟交給軍方防疫組。資料、方法、對照組、結論，一樣不缺。
第八頁的頁尾，畫著兩個小人。田埂上，手拉手。底下注了一行小字：
此圖與報告無關，與一切有關。
D+263，全員大會，曬場。
這一回沈棠沒念別人的廣播，她公佈了光室的結果。話說得平實，沒渲染，可是曬場上一百多號人，從頭到尾鴉雀無聲。說到“照過去，它們退，人沒事”的時候，前排的民兵們身體都在往前傾。
然後她說：“燈，我們有。”
她朝B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老劉和小戴早等著了，推來一隻落滿灰的木箱，撬開，掀掉三層防潮紙。
八臺紫外消毒燈，嶄新的，燈管上的出廠封膜都沒撕。
“兩年前，雙十一。”沈棠說，“消毒燈半價，我一單買了二十臺。當時想的是，倉庫消毒，食品區滅菌，怎麼也用不完。”
曬場上有人笑出了聲，笑著笑著又靜了。
“庫裡還剩八臺。前頭用掉的、送出去的都不算，就這八臺。”沈棠把手按在箱子上，“囤了兩年的貨，今天是軍火。”
會開完，定策也定了。聯席會從下午開到掌燈。
方案是陸川先提的，沈棠拍板的，方磊補充的。第一，河堤布燈，機電組三天內動工，用西臺，加太陽能供電，把三號河堤那三百米變成一道過不去的牆。第二，食堂裝一臺，餐具消毒，冬天腸道病就防住了。第三，學堂加一門課，講紫外，講防護，孩子先懂。
第西條吵了最久。剩下的燈怎麼辦，藏不藏。
“藏起來。”有民兵說，“這是咱們熬出來的東西。”
沈棠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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