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工三天。
機電組全員上陣，老劉領著，佈線、立杆、裝燈，一樣一樣來。太陽能板是庫存裡翻出來的，八塊，架在堤內的斜坡上，朝南，蓄電瓶埋在半人深的坑裡，防凍防水。
燈座是沈建國打的。老頭聽說了用處，一宿沒睡好，第二天把廢車陣裡挑好的木料拖出來，刨了六個桐油木罩，罩口斜切，正好把燈光攏在堤面上，燈管淋不著雨，飛蟲進不去。桐油刷了兩遍，第二遍上完，老頭蹲在堤上抽了根菸，說：“這罩子，能用十年。”
六臺燈，沿著三百米河堤一字排開。夜幕一落，閘一合，三百米的堤面浮起一層淡紫的光，不高調，不刺眼，霧天裡像一條發光的河。
民兵們給這道工事起了名，就叫光柵。方磊在日誌上寫：柵者，非木非鐵，光也。
D+266，夜，首試。
下弦月，後半夜。堤北蘆葦蕩的方向，那群東西又往南挪了。這回是十隻，沿著老路線，貓著腰，前後錯落，奔著河堤來。
瞭望塔上的小周看得真切。十隻變異人過了枯水線，進了開闊地，離光柵還有二十米。
然後，齊齊地停了。
不是一隻停，是十隻，幾乎同時，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。前頭那隻探出的爪子縮了回去，往旁邊挪了兩步，又探，又縮。後面的圍上來，擠擠挨挨，在二十米開外橫著排開，衝著那道紫光，誰也不邁那一步。
它們對著光柵站了半刻鐘。領頭的忽然轉身，沿著光柵的邊，往下游走。十隻排成一列，走出一百多米，拐進黑暗裡去了。
整個過程，基地一槍未發，一彈未耗。
方磊在民兵日誌上寫下當晚的記錄，統共兩行：
今夜無戰事。
光，在崗。
天亮以後這七個字傳遍基地。有民兵特地去光柵底下走了一趟，回來跟人說，“站在那光裡頭，什麼感覺都沒有，就是普通的燈。可你就是知道，對面那玩意兒不敢過來。”
快意沒維持到第二天夜裡。
首試當夜的二十三點西十分，小周在瞭望塔上看見了一個情況。他起初以為自己看錯了，舉著望遠鏡盯了一刻鐘，確認了，連夜敲開了方磊的門。
光柵東南角，最末一臺燈的邊上，站著一隻變異人。
它沒有過線，也沒有退。它抬起一隻前爪，擋在眼睛上方，就著那個姿勢，隔著二十米，對著那臺燈看。
看了約莫一刻鐘。
“擋著眼看。”小周的聲音發乾，“擋著，它就敢看。它在那兒量呢。量這堵牆有多亮，從哪兒到哪兒，邊上是不是比中間暗。”
方磊沉默半晌，只說：“繼續盯。每一個細節都記。”
這件事沒上日清板，只在聯席會上通報了。陸川聽完，在小本子上記了一行字，念給大家聽：“適應行為，第二次。第一次，繳獲繩套。這一次，測量邊界。”
“照這麼下去，它們早晚摸出這光的邊界在哪兒。”他說，“光柵擋得住不會看的，擋不住會看的。這東西不是一勞永逸的牆，是爭取時間的牆。”
爭取時間。這三個字，沈棠記下了。爭來的時間用來做什麼，她心裡有數：搶收，備戰，還有南下。
D+267，特別圓桌會。
九家的當家人都到了。這一回的議題就一項：沈棠在全員大會上說過的話，兌現。六臺紫外消毒燈，兩家一臺，附圖紙，附用法說明，外加魯師傅連夜趕製的木罩樣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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