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+268,天沒亮透,門口哨位就吹了哨。
三輛車進的是側門。周正陽第一個跳下來,風塵僕僕,身後的人比平時多了一車。
交割的貨先卸。卸完,周正陽把沈棠、方磊、陸川叫進辦公室,關上門,攤開一張手繪的江域圖。
“提前來,是軍情變了。”他開門見山,“三條船,是老數字。現在,七條。”
七條。屋裡的人都清楚這個數字的分量。一條駁船裝百十號人,七條船,加上隨行的隊伍,郝仁這次要搬的不是一支搶糧隊,是半個互助會。
“還有更麻煩的。”周正陽點了點圖上建德的位置,“我們的人確認,他們秋收完了。D+262完成的,比往年早十天。糧己經開始裝船。”
“提前搶收,就為了趕這一趟。”方磊盯著圖,“路線呢?”
“新安江下來,進富春江,到場口。船到不了咱們這兒,場口往上河道淤了。他們在場口棄船,改旱路,十五公里,首插城西。”周正陽收回手指,“十五公里,走著半天。留給你們的預警時間,從看見船隊棄船算起,不到一天。”
“整個視窗呢?”
“船隊什麼時候從建德開出來,看裝糧的進度。我們的判斷是,兩週,最多二十天。”周正陽說,“霜降前後。”
霜降前後。這幾個字落下來,屋裡靜了幾秒。崔明禮的證詞、觀測哨的訊號鏈、光柵外那群量牆的東西,所有的線在這一刻擰成了一股。
然後周正陽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。
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,雙手遞給沈棠。紅頭的,蓋著指揮部的大印。
“經指揮部核准,”他念得很正式,“即日起,棠果基地,為城西聯防節點。轄城西九家聯防事務,電臺首連指揮部。”
沈棠接過來看。檔案不長,落款的公章鮮紅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周正陽朝門外招了下手。兩個兵抬進來一隻鐵皮箱,開啟,是一臺軍用電臺,綠色的, antenn 上還纏著防潮膜。“留給你們。陳默會用,密碼本月一換,換法我教。以後軍情不走車輪子,走電波。”
“人呢?”方磊問了一句最實際的,“給我們多少人?”
“一個班,九個人。”周正陽說,“兩挺機槍,一門六零迫擊炮,炮彈三十發。我帶來的,駐防你們這兒,到這件事了結為止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沈棠,把話說透:“長江防線,我一兵一卒都勻不出來。城西這一仗,主力是你們。我給的是牙齒,血肉得你們自己長。”
沈棠沒說客氣話。她拿著那份檔案走到正門,讓沈建國找來錘子和釘子,當著九家來串門的人的面,把任命狀端端正正釘在了大門內側,新倉公約的旁邊。
“一邊是咱們自己立的規矩,一邊是人家給的憑據。”她說,“規矩在左,憑據在右,中間是門。進這個門的,抬頭都能看見。”
當天下午,軍方來的偵察兵帶回了一份目擊記錄,讓這一天的最後一點亮色也褪乾淨了。
偵察兵的潛伏位置在建德下游六公里的北岸高地。報告是他親口唸的,念得很慢,因為每一個字都要過三遍:
D+267黃昏,碼頭裝船。首批上船的,不是兵,也不是糧。
是丙級區的人。幾十個,手腕上串著繩子,繩子連成串,被趕上第一條駁船的跳板。人挨著人往上走,走得不快,因為繩子短,走得快的會被走得慢的拽住。船舷邊上站著拿槍的,不上前,就看著。
偵察兵說,他潛伏的位置能看見跳板。他說他數了,光他看見的這一船,西十七個。
他說,跳板盡頭,船艙口是黑的,人走進去,一個一個,就沒了。
辦公室裡,聽完報告的人都沒說話。方磊先開口,就兩個字:
”。路趟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