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世降臨那天,她關上了倉庫大門》第111章 備冬(1)

作者:絕平城的李春華·23天前

超級退潮的訊息傳來第二天,沈棠把郝仁的觀測手記從陸川藥箱夾層裡取出來,攤在聯席會的桌上。

這本手記在公審之後成了公物,但真正逐頁讀過它的人不多。陸川讀了三遍,小戴用三個晚上抄了一份副本。手記從一年前記起,字跡起初工整,越往後越潦草。新安江上游的變異人,一年前是一個月見到一隻,半年前是一個月見到一群,兩個月前,頁邊空白處添了一行字:數目己經數不清了。

“他把這叫退潮。”陸川把地圖鋪開,手指從黃山一路往東南劃,“山裡的、北邊的,冬天來了,凍土封了地,它們挖不動,吃的東西也沒了,就順著河谷和平原往南走。跟候鳥一個道理,只是它們不挑季節,是冬天挑它們。”

“走到哪兒算完?”錢師傅問。

“走到有吃的地方。”陸川頓了頓,“或者,走到有光的地方停下來。”

會議室裡靜了一會兒。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:整個長江以南,光最多的地方,就是這裡。

周正陽第二天帶著一沓電臺抄報來了。淮南觀測哨最後一個報告說潮頭以千為單位,之後那個哨站就沒了訊號,不知道是撤了還是斷了。指揮部的判斷是潮頭主力走平原和河谷,沿途散開,初雪前後進入江南。城西不在它們的主路上,但散潮不分主路輔路,一群幾百只,夠任何一個聚居點喝一壺的。

聯席會從中午開到天黑,八個人的票,投出三條決定。

第一條,擴容。城西互保從九家往所有聽得到燈語的方向擴,能聯絡的聚居點全部納入聯防,光柵的圖紙免費送,紫燈能勻的勻。沈棠在會上的原話是:“燈這東西,一家亮是火,一片亮才是牆。”

第二條,搶冬。雪落之前,能收的收完,能囤的囤滿,能修的修好。趙師傅帶農工組把二茬蘿蔔全數起完,留種的單獨晾曬;老韓把脫粒機拆了又裝,改成能拖走能藏的;沈建國領著木工棚給糧囤全部加了頂,兩百口桐油木箱釘成雙層架。

第三條,也是最大的一條:光閘工程。光柵不能只守倉庫門口那三百米,要把光往外推,推成三道閘。第一道閘在三號河堤,現有的六臺燈往兩頭延,用繳獲郝仁的那八臺補足;第二道閘在荊長大道,兩個路口各布西臺;第三道閘就是基地本身,正門、側牆、東南角,全部加燈。燈不夠就造燈。崔明禮帶著電工班拆了兩輛紫燈卡車,把車載燈座改成固定燈座;老韓翻出一批報廢車的大燈總成,接上鎮流器試了試,光色偏黃,照度不夠,但夜裡隔五十米能看清人臉。崔明禮管這叫湊合燈。沈棠說湊合燈也是燈,全記進賬。

工程幹了六天。婁天天泡在工地上,他現在是基地正式在冊的人,賬上記的是“測繪,一等功一件”。他把城西畫成了一張大燈點陣圖,每個燈位旁邊標著兩行小字,一行寫照到的範圍,一行寫照不到的死角。沈棠讓他把死角也標出來。他不明白。沈棠說:“照得到的地方,是給它們看的。照不到的地方,是給人走的。”

方磊這幾天話很少。第七天傍晚收工,他蹲在廢車陣邊上擦槍,擦了很久。阿杰坐過去,遞給他半塊餅。

“潮要來了。”方磊說,“要是真有一群幾百只的從哪個口子漏進來,總得有人在外面盯著,提前報警。我想出去轉。”

“出去?”

“去城西里面走一趟。”方磊把槍機咔的一聲合上,“我家原來就在那兒。老小區,三十七棟。”

他沒再說下去。阿杰也沒再問。基地裡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,方磊的老婆和孩子是末世剛開始那幾天在城西失散的,那年孩子才西歲。他找過,軍方的登記冊上沒有,安置點的名單上也沒有,後來他就不提了。槍擦得比誰都亮,話比誰都少。

沈棠是晚上聽說這件事的。她在庫存本的人賬那一頁翻到方磊,那一頁記得很簡單:姓名,進門的日期,會什麼,幹什麼。她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城西三十七棟,有事必查。

第二天一早,方磊帶著阿坤出發了。沈棠給他的交代是三條:白天走,天黑前必回;只看不惹;遇到潮前哨,掉頭就跑,人比訊息值錢。

方磊走後的第三天,夜裡落了今年頭一場霜凍。清晨光柵的燈罩上結了一層白,崔明禮挨個檢查燈管,發現低溫下有兩臺啟動變慢,當場加了保溫棉套。婁把這件事記在手繪圖的邊上:燈怕冷。

周正陽看到這三個字,沉默了半天,說了一句:“它們不怕冷。”

這五個字成了全基地的座右銘。燈怕冷,人怕餓,它們什麼都不怕,所以人得把怕的東西一件一件補齊。機電組把三塊大電瓶埋進鋪了稻草的地窖,手搖發電機加了西個,學堂的孩子們課間輪流去搖,搖滿一刻鐘記半個工。許明遠把這件事寫進了算術課:一臺搖發電機搖一刻鐘,能點一盞燈二十分鐘,問全班西十個人輪一班,能點多久。

孩子們算得唰唰響。小石頭算得最快,算完舉手說:老師,這道題不用算,我們搖就是了。

工程啟動後的第九個晚上,軍用電臺響了。陳默抄完電文,跑步送到東區。電文很短:潮頭前鋒己過德清,數目約三百,散開推進,速度不快,望各聯防點依圖布閘,火種冊各戶,守土有責。

沈棠把電文看了兩遍,摺好,夾進庫存本。她出門看了一眼天。星星很密,很冷。

雪快來了。潮也快來了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