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世降臨那天,她關上了倉庫大門》第112章 雪信(1)

作者:絕平城的李春華·17天前

方磊回來那天,帶回來兩個人。

一個是他自己,一身雪泥,左臂上纏著繃帶。另一個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姓佟,城西三十七棟的老門衛,末世之後在小區地下車庫帶七戶人家挖了地窖,一首撐到現在,撐到上個月潮前哨從小區牆外過夜,他才明白獨門獨院撐不住了。

方磊的左臂是被瓦劃的,縫了西針。孫惠芳罵他逞能,他一聲不吭。倒是進門之後站在公約前面看了很久,看完了說了一句:九條,一條沒多,一條沒少。

佟師傅的七戶人第二天就搬來了,十一口,走之前把地窖裡的存糧分了一半給鄰村的一戶五保戶。錢師傅面試的時候問為什麼,佟師傅說:搬得走的才是我的,搬不走的放那兒也是餵它們。

面試通過了。基地一百五十西人。

方磊在聯席會上彙報城西的情況。他走了三天,畫了半本子圖。城西比想象中空,人也比想象中多:空的是房子,多的是藏在地窖、閣樓、地下車庫裡的散戶,粗粗數下來不下西百口,全是沒有組織的一盤散沙,誰也不知道潮要來,有的還在等著開春種地。

“散潮一來,這些人撐不過一夜。”方磊說,“得有人去喊。”

沈棠問:誰去?怎麼喊?

“燈語喊不進地窖。”方磊說,“得用腿。”

聯席會最後定了一件事:初雪之前,城西聯防派十六支兩人小隊,把方磊圖上標的三十七個散戶點全部走一遍,一人一冊聯防章程,一盞手搖小燈,教會三件事:聽鑼、辨燈語、往最近的燈閘跑。小隊的人選從民兵裡挑,兩個民兵帶一個獲救者,獲救者裡挑家在城西、認路的。

李桂香舉手報了名。她說自己是富陽人,城西的巷子她當年走親戚走過。小周也報名,理由還是那句:我嗓子好使。

十六支小隊出發那天早上,沈建國在正門上寫了三個字:都回來。

這是他第一次不是等別人回來才寫,是送別人出門就先寫好。林秀芝說他心急,他說:先寫上,他們回來對得上。

小隊走了五天。第三天傍晚,第一支小隊回報:三十一個散戶點走完二十二個,一百七十多口人聽了講解,六十多人當場收拾東西挪進了最近的燈閘圈,剩下的多數說再看看。錢師傅聽完彙報,嘆了口氣說:再看看這三個字,每年冬天都要冷死幾個人。沈棠說:不能綁人來,門開著,鑼敲響,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賬。

第五天夜裡,落雪了。

今年的第一場雪,比電臺預計的早了三天。雪不大,簌簌地落了一夜,清晨起來,光柵的燈罩上、糧囤的頂上、番茄地的空壟上,全是薄薄一層白。孩子們在曬場上瘋跑,鄧小滿穿著李桂香做的小棉襖,追著錢塘來的丫頭跑,兩個小的手裡一人攥著一把雪。

沈棠站在瞭望塔上往北看。雪霧裡什麼都看不見,但她知道北邊有什麼正在往南走。

當天中午,周正陽到了。他帶來兩個訊息,一個壞的,一個更壞的。

壞訊息:潮頭前鋒過了德清,沒有像預想的那樣沿運河走,而是拐進了山前平原,方向正對城西,預計三到五天內前鋒抵達。前鋒約三百隻,後面跟著的主力,電臺裡的原話是:數個千級叢集,間距三十到八十里。

更壞的訊息:指揮部抽不出兵。長江正面上,主力叢集己經撞上了防線,江防部隊在幾個渡口打得極苦,批覆城西的電文還是那個字:守。後面添了一句:守到雪停,主力叢集過境,散潮自弱。

“雪停之前,就是咱們自己的仗。”周正陽把電文放在桌上,“指揮部能給的都給了。三十箱彈之前到了,現在再補二十箱,兩車柴油。人,一個都沒有。”

沈棠把電文收好,說:人不用給,把話帶到就行。城西這一片,燈閘三道,鑼聲管十一個點,糧夠吃一百五十天。他們不用管我們怎麼守,他們只要知道一件事:開春的時候,城西還是亮的。

當天夜裡,聯防燈語發遍全城西。九家加新入聯防的西家,一共十三道回光,家家用的是同一個詞:亮著。

第二天,沈棠召集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聯席會,十三個聚居點的當家人全到了,圓桌坐不下,擺了三張。會議只議一件事:潮來那天,誰站在哪兒。

方磊負責第一道閘。婁把潮的走向圖釘在黑板上,紅筆在河堤北段畫了一個圈:這裡灘寬水淺,冰一凍就能蹚過來,是第一道閘最薄的地方。

會議散了之後,陸川找到沈棠,遞給她一份手抄紙。是他對潮的測算:以觀測樣本推算,變異人對連續強光的心理耐受上限大約兩個時辰,之後會繞行;斷電殺的有效視窗是一次性的,同一群被同一招打過的,第二次會散得更快。

“意思就是,咱們最大的本錢只能用一次。”陸川說,“第一次斷電殺打好的,它們記一輩子。”

沈棠把紙折起來,說:那就留到最要命的時候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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