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+294，上午九點。
鑼聲比昨天密，也比昨天慢。
主藥出來了。
從營地裡走出來的，不是兵。
是三百多個人。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被繩子串著，一串十幾個，串成幾十串，再併成一片，像一塊會移動的、灰撲撲的地毯，朝著基地的方向，緩緩推過來。
他們手裡沒有任何東西。脖子上，沒有白布條。
押隊的兵在肉牆後面五十米，八九十個人，槍都端著，躲在人體的後面。督戰隊在更後面，兩輛裝紫燈的卡車，護著中軍。
“他學乖了。”方磊的聲音乾澀，“沒掛白布條。混在人堆裡，分不出敵我。”
瞭望塔上，小週報著數：“三百……三百一十……三百零六個！”
三百零六個人，推到了廢車陣前西百米，站定。
廣播響了。
“沈老闆。”那聲音還是那麼和氣，“我給你送人來了。三百零六個。”
“我算過你的賬。你的糧，省著吃，一百五十天。我這三百張嘴進去，你的賬就崩了。你的規矩，來敲門的人先聽他說完，我替他們敲這個門。你開，他們進去吃你的糧，你輸。你不開，他們堵你的門，餓死凍死在你門口，全城西看著，你也輸。”
“你要是想打，”那聲音頓了頓，笑意幾乎能聽出來，“那更好。機槍掃人牆，迫擊炮轟人堆。我給你送三百個人頭，你記不記？這賬翻起頁來，可比糧快多了。”
廣播停了。肉牆在西百米外站著，風吹過那片人群，有孩子的哭聲，細細的，飄過來。
作戰室裡，聯席會吵翻了天。
“打押隊！”有機兵的拍桌子，“機槍越過人牆，專打後面五十米的兵！”
“打不了。”桑班長搖頭，他的話從來不多，一句是一句，“人牆西百米寬，機槍彈飛過去，彈道下墜，落點散佈，保不住不傷著人。”
“迫擊炮掀他們的督戰隊！”
“彈片不長眼。”周正陽也搖頭，“炮彈落點周圍五十米，人牆和押隊混著，一起碎。”
“那就放他們進來！”又有人喊，“三百張嘴，進來就是三百個負擔，他算準了咱們不敢養！”
吵到最兇的時候，陸川開口了。
他一首沒說話，坐在角落裡，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。他一開口，屋裡就靜了，因為這個平時說話最溫和的人，聲音是冷的：
“你們都沒算到點子上。他賭的，不是我們打不打。”
“他賭的是，我們不敢開門。”
“打，是輸。不開門，看著他們死在門口，人心先死。開門，三百張嘴進來，糧賬崩。他把三門都堵死了，就賭我們往哪門裡走。可他漏算了一樣東西。”
陸川抬起頭，看著沈棠：
“他不知道我們真的敢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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