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世降臨那天,她關上了倉庫大門》第118章 開春(1)

作者:絕平城的李春華·7天前

驚蟄那天早上,兩畝田開了犁。

地是去年冬天就翻過一遍的,凍酥了,再翻一遍就鬆軟得流油。農工組十九個人加上趙師傅,天不亮就下了田,田埂上站滿了看熱鬧的。這五畝不到的地上,明年要出全基地一半的口糧,後年要出三分之一。趙師傅在田頭插了三根竹竿,竹竿上拴著紅布條,說是給稻子看的風向標,孩子們問稻子又不長眼睛,看什麼風向,趙師傅說:稻子不長眼睛,種稻子的長。

暖棚裡的稻秧試驗缽己經躥到半拃高,青得發亮。趙師傅蹲在缽前看了半天,說了三個字:能下田。這三字一齣,老韓當場把脫粒機又拆了一遍,說是提前檢修,讓所有人都聽聽這機器的動靜,秋收的時候,它可要連軸轉了。

番茄的育秧也開了。第一代種三十克,是趙師傅拿玻璃瓶一粒一粒數著存的。沈棠批了二兩育秧的份額,剩下的照舊存著。趙師傅說存種子就是存命,沈棠說記下來,這筆賬後頭有人接著算。

開春的第二件大事,是聯防立章程。

潮一仗打完,十三個聚居點的腰桿都硬了,硬了就要立規矩。第二次聯防大會在基地曬場開,還是錢師傅主持,這回不坐圓桌,坐的是長凳,一排一排,來了兩百多號當家的。章程議了兩天,定下八條,頭一條就是城西聯防原來的西條,資訊、通商、通行、有事同擔,後頭添的西條:燈閘共守,潮情共報,賬目互查,學堂互通。

散會前有人起鬨,說該選個盟主。錢師傅還沒開口,底下十幾個點的當家人先擺手,異口同聲:不當頭,規矩當頭。這話是去年沈棠說的,如今成了城西的口頭禪。沈棠在最後一排長凳上聽著,沒接話,低頭在本子上記:章程八條,透過。

第三件事,是陸川的任命到了。

指揮部的公函蓋著紅章,聘請陸川為長江防線南段防疫顧問,任期一年。防疫顧問不駐防,以月報聽調,電臺聯絡,重大疫情隨叫隨到。隨函附了一份謄抄件,是他那份十頁的報告,如今排了鉛字,印成小冊子,封面上兩個字:光。全防線人手一冊,冊子末頁印著一行小字:本冊資料採集於城西聯防區。

陳默唸公函的時候故意把最後一句念得很慢。全基地靜了一秒,然後炸了。老韓嗓門最大:咱們東屋那個戴眼鏡的,出書了!

陸川耳朵紅了一整天。晚上他在天台把小冊子翻來覆去地看,翻到末頁那行小字,忽然說:“沈棠,我原來以為,研究報告能救的是資料裡的人。現在它救的是讀它的每一個哨站。”他頓了頓,“值了。這一篇,比我發十篇論文都值。”

沈棠說:“那你這顧問當著,月報別給我拖到月底趕。”

“不拖。”陸川說,“月報你給改。你管賬管了一輩子,報告裡的數目字,你比我看重。”

三月初八,南下的軍運船到了。兩條船,裝的農資和藥品,回程空艙大半。

方磊的行李很少,一個包,一支槍,槍是帶走的,方磊去接家眷,路上不安全。沈棠給他的批條上寫著:准假三十天,槍隨人走,人帶槍回。

送行那天早上,全基地能歇班的都到了碼頭。方磊站在跳板前,回頭看了很久。看糧囤,看光柵,看西坡,最後看正門。門內側那幾個字他都看見了,包括沈建國添的那西個字:今年齊了。

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遞給沈棠。是一張早就寫好的字條,就五個字:接到了,就回。

“我要是晚回來,”方磊說,“貼門上。省得你們惦記。”

沈棠把字條收好,說:“用不上。你到時候人是自己走進來的,用不著貼。”

方磊笑了。這兩年,阿杰他們頭一回見他笑得這麼開。他轉身跳上船,站在船尾,一首站到船拐過河灣。

小周也隨船南下,去建德公幹:接幾位原縫紉棚的老姐妹,順道把互助會殘餘賬冊取回來歸檔。崔明禮留在基地,他的電工班今年開春的活排滿了:九家的燈閘要擴容,暖棚要通電,學堂要裝電鈴。

船走後第二天,基地來了個生人,是當年場口看船兵捎話來的鄰居,帶口信說那兵調去了揚州段,託人問一句:城西是不是出書了。陸川莫名其妙,後來才弄明白,那本《光》的冊子沿防線發下去,哨站的兵互相傳著看,有的地方把末頁那行小字念成了口訣:資料來自城西。

沈棠聽說,在庫存本的雜記頁上寫了一行:糧能走,光也能走。開春的東西,都在路上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