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點開申請記錄，女生名叫許招娣，就讀於東河鎮中學。
她三次報名數學輔導課，第一次填了交通不便，第二次填家中有事，第三次直接申請登出教育中心賬號。
“備註是誰寫的？”陳凡問。
“班主任。”林知夏調出學校轉來的情況說明：“她父親前年在工地受傷，官司還沒結，母親在縣城飯店做小時工。家裡借了錢，這學期的生活費一直欠著。”
教育中心沒有她家的債務材料，也沒有權力只憑一句備註替她作決定。陳凡把記錄轉給公益法律援助中心，由學校聯絡監護人，先確認她是否真的要退學。
當天下午，班主任帶著律師去了許家。
陳凡沒有跟著進門，只在第二天看到了談話記錄。許父受傷後拿到過一筆賠償，但包工頭拖欠的部分仍在訴訟。家裡為了治療，從熟人手中借了八萬元，已經還了近五萬，對方仍拿著一張空白處後來補寫的借條，要求再還十二萬。
律師在記錄裡註明，借款本金要重新核對，利息演算法也有爭議，已經歸還的金額必須逐筆確認。補寫內容還要另行鑑定。
許招娣沒有參加那次談話。她當天去了城南一家電子廠，拿著表姐的身份證應聘夜班。
工廠核驗人臉時發現年齡不符，沒有讓她進車間，並按未成年人保護聯絡機制通知學校。
林知夏把人接回教育中心。女孩坐在會議室裡，書包一直背在身上。
“我沒偷東西。”她先開口：“身份證是表姐借我的。”
“工廠沒有說你偷東西。”林知夏把退學申請放到桌上：“這是你寫的嗎？”
“是。上學也要花錢，我出去一年就能把債還上。”
律師把重新核算的借款表推到她母親面前：“對方主張的金額不一定成立。你們已經還過的錢要一筆一筆找憑證，不能先讓孩子去還。”
許母從袋子裡拿出幾本手寫賬和轉賬截圖，仍缺兩次現金支付的證明。法律援助中心當天受理案件，聯絡當時在場的兩名見證人，並向法院申請調取舊案中的借款陳述。
陳凡直到材料齊全，才參加教育中心的資助評審。
現有助學辦法只覆蓋學費和教材。義務教育階段本就免學費，許招娣真正缺的是住宿費用，往返學校的車費也沒有著落，平時還要承擔基本生活費。
財務負責人提出設立困難學生補貼，每人每月直接發現金。
“誰來認定困難？”陳凡問。
“讓學生交收入證明和貧困說明。”
“她為了不讓同學知道，連輔導課都不來。把家裡欠多少錢貼在申請表上，她還會申請嗎？”
林知夏拿出修改後的方案。學校只提交學生確有輟學風險的事實，家庭收入和債務由獨立評審人員核驗，授課教師看不到具體原因。透過以後，伙食費用直接付給食堂，住宿和交通費用也分別結算，不在班級公開名單。
教育部門的人補充道：“不能只由學校推薦。學生本人和監護人也應當可以申請，還要設定複核，防止關係戶。”
“舉報渠道也寫進去。”陳凡說道：“查出騙取資助，就追回款項。工作人員洩露學生情況，立即調離崗位。”
方案定名為新希望匿名助學計劃。第一期資金來自教育中心預算和集團公益支出，不要求學生拍影片，不設定受助者上臺致謝，也不拿成績排名換資助。
評審試執行時，有一份申請被三名評審同時退回。申請人家裡暫時拖欠兩個月工資，卻有穩定住房和存款，學生也沒有停學風險。家長打電話質問，認為新希望有錢就該一視同仁。
工作人員解釋，課程和公共資源對所有學生開放，生活補助只處理可能中斷學業的缺口。對方可以申請工資追索和短期週轉，卻不能佔用有限的助學名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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