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頭髮多數花白,眼睛卻依舊明亮,看到她時,眉眼間頓時漾開溫柔而燦爛的笑意。
“奶奶,我是沈梔。”
“哎呦!是梔梔!”奶奶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,歡喜得像個孩子收到了糖,趕緊扭頭朝屋裡喊,“老爺子!你快起來快起來!梔梔給我們打電話了!快來快來!”
畫面又晃了幾下,能聽到裡屋傳來拖鞋趿拉著走的聲音,然後爺爺的臉也湊到了鏡頭前。
黝黑的面孔上全是笑紋,頭髮白得多黑得少,但精神頭很足,一看到她就樂呵呵地把眼睛笑成了兩條縫。
“梔梔啊!好久沒看見你了,瘦了沒有?吃飯按時吃沒有?”爺爺嗓門大,說話帶著村裡人特有的首爽和熱乎勁兒。
“吃了吃了,按時吃的。”沈梔笑著點頭,心口被一股暖流衝得軟綿綿的,“爺爺你身體好不好?腿還疼不疼?”
“不疼不疼,硬朗著呢!”爺爺拍了拍自己的腿,“前幾天還上山撿了一揹簍柴火回來呢,走路比你們年輕人還利索。”
奶奶在旁邊笑著推他:“你可別吹了,昨天還說膝蓋酸,今天在孫女面前又充壯小夥了。”
“那不是不想讓梔梔擔心嘛。”爺爺嘿嘿笑了兩聲,一點都不覺得被揭了短有什麼不好意思。
沈梔看著螢幕裡兩張笑盈盈的臉,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她己經好幾個月沒見他們了。工作忙、備考忙,日子過得跟陀螺似的轉個不停,總想著“下週去”、“下個月去”,可一拖就是小半年。
“奶奶,我明天去看你們。”她說。
“真的呀?!”奶奶一下高興得把手機舉得更近了,整張臉幾乎貼在鏡頭上,“梔梔要回來了?好好好!那奶奶明天一早就去鎮上買排骨!你從小就愛吃奶奶燉的排骨土豆,是不是?”
“是!”沈梔笑著點頭,眼睛彎彎的,梨渦淺淺地陷下去,“最想吃奶奶做的飯了。外面的怎麼都不是那個味道。”
“那你明天幾點到?要不讓你爺爺到鎮上去接你?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坐車過來就行,你們在家等我就好。別出去跑了,路上冷。”
“哎好好好,那我們在家等你。”奶奶笑得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,拉著爺爺的手臂晃了晃,“老爺子你聽見沒有,梔梔明天回來!”
“聽見了聽見了,我又不聾。”爺爺笑著應,又湊到鏡頭前叮囑,“梔梔啊,路上注意安全,別趕太急,慢慢來啊。”
“好,爺爺。明天見。”
“明天見!”
兩張笑臉在螢幕裡重疊著,笑得陽光燦爛的。
沈梔掛了電話,把手機貼在胸口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世上最愛她的人,就剩他們了。
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了。母親再嫁去了外省,逢年過節偶爾打個電話;父親更是個影子,說是在外面打工,但從來不知道具體在哪座城市、做什麼活計,一年到頭連個音訊都沒有。
是爺爺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從那麼小一點拉扯到這麼大的。
夏天熱了給她搖蒲扇,冬天冷了把自己的棉襖往她身上裹。上學那幾年,奶奶在村裡幫人洗衣服掙的錢,一分一分地攢起來給她交學費。
沈梔從小到大,所有的溫暖和安全感,全部來自那個村子裡那棟舊舊的平房,來自那兩個頭髮花白卻笑容燦爛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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