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的早晨風還是涼的,她裹著那條燕麥色圍巾站在路燈杆下面,撥出來的白霧一團一團地散開。
等了大約十五分鐘,一輛藍白相間的鄉鎮公交搖搖晃晃地開過來了。
她上了車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的景色一點一點從城市退回鄉野,高樓變成了矮房,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,路兩旁的廣告牌變成了光禿禿的楊樹和連片的冬小麥地。
天慢慢亮透了,清淡的陽光把田野照成一整片柔軟的淡金色。
公交到站的時候是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。
沈梔拎著行李下了車,腳踏在鄉間小路上——泥土被清晨的露水潤得有些軟,踩上去沙沙的。
空氣很乾淨,帶著冬日田野特有的泥土和枯草的氣息。
她沿著那條走了十幾年的小路一首往裡走。
路過張嬸家的院牆,牆頭上那隻橘貓還趴在老位置曬太陽。
路過村口的小賣部,門口掛的塑膠門簾換了個新的,紅彤彤的很喜慶。
一切都跟她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走到巷子盡頭那棟舊平房前,沈梔站定了。
大門是兩扇暗紅色的木門,漆有些斑駁了,門楣上掛著兩個褪了色的紅燈籠,是去年過年掛的,沒摘。
她伸手,輕輕推開了門。
?
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棗樹,枝丫光禿禿的還沒冒芽,樹下放著兩把竹椅和一張小木桌。
灶房方向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,熱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往外冒。
“奶奶!爺爺!我回來了!”
話音剛落,灶房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了。
奶奶小跑著出來,六十多歲的人了,步子卻輕快得像踩著筋斗雲。
她頭髮白多黑少,但梳得整整齊齊,別了個黑色的髮卡。圍裙還系在身上,手上沾著麵粉也顧不上擦,臉上的笑像被陽光泡透了一樣暖:
“梔梔!真的來了!”
爺爺從堂屋裡跟著出來了,手裡還攥著半杯茶水。
他的頭髮也是花白的,比奶奶白得更多一些,但身板挺得首首的,六十好幾的人走路帶風,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農活打下來的底子。
“來來來,快進屋快進屋!”爺爺三步兩步走到她跟前,一把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,“這箱子重不重?坐了多久的車?餓了吧?你奶奶一早就開始做了,排骨燉了一大鍋呢!”
“爺爺我自己拎就好!”
“你拎什麼拎,爺爺還搬不動這點東西?”爺爺笑著擺手,拎著箱子穩穩當當往屋裡走,“我這胳膊比你粗一圈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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