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邊有一張書桌，桌面上放著幾本舊書和一個鐵皮文具盒。
文具盒上面貼著一層己經泛黃的卡通貼紙。
書桌旁邊是一個小小的化妝臺，說是化妝臺，其實就是一張窄窄的木桌，上面擺著一面圓鏡和幾個瓶瓶罐罐。
一瓶潤膚露、一管護手霜、一小罐面霜，還有一支口紅，顏色很淡，像是豆沙粉。
不多。
就這些。
顧衍站在門口，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的每一樣東西。
這裡的一切都帶著沈梔的痕跡，安靜的、樸素的、乾乾淨淨的。跟她這個人一模一樣。
衣櫃裡那幾件衣服小小的，他的目光停了兩秒。
她平時在城裡穿得很素淨，白襯衫、米色毛衣、深色外套。
可這裡掛著一條碎花裙子，淺紫色的底、碎碎的小雛菊、裙襬很輕薄，是那種她在外面從來不會穿的、只有在家裡才會穿的、屬於一個小女孩的裙子。
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，要是以後沈梔能穿給他看就好了。
床上那隻草莓小熊歪著腦袋衝他笑，圓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在替不在家的主人看守著這片小小的領地。
奶奶站在他身後，笑著說：“這屋子梔梔每次回來都自己收拾。她走之前還把被子洗了曬了疊好了，說“奶奶你別動我屋裡的東西，我回來還是要住的”。”
顧衍聽到那句“我回來還是要住的”，心底某個地方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走得再遠，這裡也是她要回來的地方。
“天這麼晚了，公交車這會兒肯定沒了。”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臂，語氣裡帶著鄉下人特有的實在和爽利，“你要不嫌棄的話，就在這屋住一晚吧。這是梔梔的房間，她現在出國了，也沒人住。裡面也沒什麼貴重物品，你就將就一宿，明天一早再走。”
顧衍猶豫了一瞬。
住在她的房間裡。
睡她的床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忽然漏了半拍。
“會不會……不太方便？”他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啞。
“有什麼不方便的！”奶奶樂呵呵地擺手，“又不是什麼閨房重地。梔梔上大學之後這屋子一年到頭也住不了幾回，平常就空著。你是她的同事，又大老遠跑來看我們，住一晚怎麼了，被子是乾淨的，我上禮拜剛曬過。”
爺爺也從堂屋那邊探過頭來：“住下吧小夥子，明天一早鎮上第一班車六點半，來得及。”
兩位老人的語氣那樣自然、那樣坦蕩，像是讓自家孩子的朋友留宿一晚，天經地義得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解釋。
顧衍站了兩秒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……謝謝爺爺奶奶。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“說什麼麻煩話。”奶奶笑著進去把窗戶推開一道縫，“透透氣啊，雖然被子是曬過的，但屋裡關了這麼些天還是悶。你等等我去給你拿條新毛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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