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每次回來都嚷著讓奶奶做飯。
她在這裡不用懂事、不用堅強、不用一個人扛所有的事。
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好。
顧衍低下頭,看著杯子裡淡黃色的茶水嫋嫋冒著熱氣,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一種很輕很軟的笑。
半小時後,一桌飯菜熱熱鬧鬧地擺上了。
蒜薹炒肉,肉片切得薄薄的、裹著一層醬香,蒜薹翠綠翠綠的,滋滋冒著油光。
清蒸魚,是條不大的鯽魚,淋了醬油蔥花,魚肉雪白細嫩。
一盤清炒小白菜,綠得像剛從地裡摘下來的。
一盤絲瓜蛋湯,金黃的蛋花和翠綠的絲瓜片浮在清湯裡。
一鍋白米飯,冒著熱騰騰的蒸汽。
“來來來,吃飯吃飯。”奶奶把筷子遞到他手裡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,“別客氣啊,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奶奶。”
顧衍夾了一筷子蒜薹炒肉放進嘴裡。
鹹鮮適口,蒜薹脆嫩,肉片入味,是那種酒店大廚做不出來的味道,帶著柴火灶和鐵鍋特有的煙火氣,樸實、紮實、暖暖的。
“好吃嗎?”奶奶坐在對面,兩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吃,眼裡全是笑意。
“特別好吃。”顧衍不是客套,是真心的。他又夾了一筷子,“這個蒜薹炒肉真的很香。”
奶奶一拍大腿,笑得合不攏嘴:“我家梔梔從小到大最愛吃的就是這道菜!小時候她放學回來第一句話就是“奶奶我要吃蒜薹炒肉”,從七八歲吃到十七八歲,後來吃煩了,每次回來就說“奶奶你換個菜嘛”。”
她說著自己先“哈哈”笑了起來,皺紋裡全是寵溺。
爺爺坐在旁邊,笑眯眯地扒著碗裡的飯,插了一句:“吃煩了還不是照樣吃。上次回來你又做了,她還不是吃了兩碗飯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奶奶樂呵呵地點頭,“嘴上說煩了,身體倒誠實得很。”
顧衍聽著兩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,心底那塊柔軟的地方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。
這就是沈梔的家。
不是城裡那間小小的出租屋,是這裡。
這張舊木桌、這些粗瓷碗、這兩個笑眯眯的老人、這盤她從小吃到大的蒜薹炒肉。
這才是她的根。
一頓飯吃得溫溫暖暖的。
爺爺話不多但很和善,偶爾給他夾一筷子魚肉,說“多吃點魚,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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