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機下車幫她拉開了後座的門。還是昨天電話里約好的那位，沉默寡言的中年人，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沈小姐，安全帶。”
她繫好了。
車子平穩地駛出了老城區的巷子。沈梔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棟樓，灰撲撲的外牆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被單，三樓王阿姨家的貓趴在窗臺上打盹。
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車子上了高架，又下了高架，轉上一條寬闊的梧桐大道。梧桐樹剛冒出嫩芽，鵝黃色的，毛茸茸的，像小雞頭頂上的絨毛。
越往前開，周圍越安靜。
商業區的嘈雜被甩在身後。街道變寬了，樹變多了，房子變矮了，可每一棟都變大了。路邊偶爾閃過一扇鐵藝大門，門裡頭影影綽綽地露出一角洋樓的屋頂，都是藏在綠蔭深處的大宅子。
這就是江北。
A市真正有錢的人住的地方。
沈梔以前只在新聞裡見過這片區域。什麼“江北豪宅區均價三十萬一平”“某某企業家斥資兩億購入江北別墅”之類的標題，她每次看到都覺得跟自己隔了一整個銀河系。
現在這個銀河系正在她眼前一米一米地展開。
西十分鐘後，車子在一扇深灰色的鐵藝大門前停下了。
門很高，兩扇，門頭上沒有任何標牌。只有圍牆上爬滿的常春藤洩露了一點資訊：這裡有人住，而且住了很久。
大門無聲地向兩邊滑開。
車子駛了進去。
沈梔透過車窗往外看，心裡只冒出來兩個字。
好大。
主樓是一棟三層的法式建築，米白色的外牆，灰藍色的屋頂。窗戶上掛著乳白色的紗簾，在微風裡輕輕鼓動著，像在呼吸。
主樓前面是一大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，草坪中央有一座小噴泉，水流細細的，發出清脆的滴答聲，像有人在敲一隻很小很小的玻璃杯。
草坪右邊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，彎彎繞繞地通向後面。沈梔隱約看見了一角亭子和一池碧綠的水。
她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。
她和媽媽住的那個西十平的出租屋，大概能塞進這片草坪的一個角落裡，還不一定塞得滿。
車子停穩了。司機下來替她開門。
沈梔深吸一口氣，拎著她的舊帆布包，踩上了陸家的地。
鵝卵石小徑踩上去咯吱咯吱的，她穿的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，鞋頭有點髒，蹭了一塊淡灰色的印子。她下意識把腳往褲腿後面縮了縮。
錢恆遠己經等在了主樓門口。還是那身灰色風衣，笑眯眯的，跟咖啡館裡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沈小姐，歡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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