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然,宋家最開始給宋遇挑的也不會都是些家底單薄、無根無憑的人家。
他們一家子,從前便沒想過要靠著聯姻攀高枝、非要搏個出人頭地的執念,過日子向來隨遇而安,安穩順遂便足矣。
而宋遇,也是知曉沈筵身份之後,心底潛藏的那點野心,才一點點冒了出來。
既撞上平寧侯府這棵大樹,她便不想白白錯過。
“你說我有心機也好,圖權勢也罷,我從不否認,可我謀的是並肩立足,從未想過一門心思依附旁人,把一己前程全系在別人身上。”
宋遇話音落罷,雨絲簌簌砸在庭院青石上,襯得周遭愈發冷寂。
何清瑩眼眶通紅,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,一身溼衣貼在身上,狼狽難堪,再也沒了方才那股子歇斯底里的勁兒。
沈筵聽著宋遇方才坦言心底野心的一席話,心口悄然微動。
他垂下眼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,隱約覺著某處心思蹊蹺,只是來不及細細深究。
他目光淡淡落在跪地之人身上,方才那些不耐盡數化作冷意,“鬧到驚擾內宅、當眾尋釁世子夫人,心性偏執屢教難改。即刻派人,將她送入官家女苑。”
“從今往後,不準此人再踏平寧侯府半步。”
官家女苑,聽起來體面,實則是個關押犯了錯的女眷的地方。
裡頭規矩嚴苛,日日禮佛誦經,不得隨意外出,更不許與外界通訊。
那些被送進去的,要麼是宮裡頭犯了事的宮人,要麼是高門大戶裡鬧出了醜聞、不宜再留在府中的女眷。
說是教養,實則是幽禁,進去了便再難出來,連名聲都跟著一併葬送了。
那兩名婆子方才被何清瑩甩開,正惶恐不安地站在一旁,聽見這話有些猶豫。
何家畢竟是二夫人的孃家......
沈筵看過來,“稍後我自會修書一封送往何家,是非對錯,我會一字不差告知何家長輩,無需他們再來置喙辯駁。”
那兩名婆子連忙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何清瑩的胳膊,要拖她起身。
何清瑩滿眼只剩滿眼空洞。
宋遇看著人被帶下去,心頭方才因爭執泛起的鬱氣雖散了大半,卻還留著一點莫名的堵。
沈筵側過頭看向她,方才滿身凜冽戾氣盡數斂去,眉眼不自覺柔和幾分,低聲問道,“方才委屈了?”
宋遇抬眼掠了他一下,心底暗自嘀咕。
若不是沈筵,何清瑩也不會鬧這一齣。
可這話堪堪湧到舌尖,轉瞬又被她壓下。
她暗自茫然,自己憑什麼去怪罪他?
宋遇垂下眼,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壓了回去,語氣不自覺摻了幾分彆扭,“現在才覺得委屈,會不會太遲了?”
說完她便緘口不言,垂落眼簾,指尖下意識細細絞著袖口錦料,不願再多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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