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綺從迴廊那頭過來,低聲入內回稟,“世子,小姐,諸位主子都己往松鶴堂去了。”
昨日沈老夫人回來的遲,又出了事,家宴便改在了今日。
被這一聲打斷,二人只得暫時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,往松鶴堂的方向走。
雨勢未歇,綿長雨絲織成薄霧,廊下風聲簌簌。
宋遇撐著傘走在沈筵身側,誰都沒說話,一時只有輪椅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的輕微咕嚕聲。
並肩行至半途,沈筵忽然開口。
“世間媒人說親,多半報喜不報憂,處處遮掩隱瞞。即便私下派人打聽,也未必能得全然實情。”
“便是親自相看,不過短短片刻光景,窺得皮毛而己,不足以看清一個人的品性本心。這般草草結親,實在太過草率。”
他話說得輕描淡寫,卻似意有所指。
宋遇腳步倏然一頓,側目看向身側之人。
話音頓了少頃,沈筵繼續道,“那徐家,看似前程可期,實則眼高手低,心性浮躁。我看過他的課業文章,字句空浮無底蘊,眼界狹隘,舉人己是他此生上限,再難登高,絕非良配。”
風雨穿廊而過,吹得衣袂微揚,他這番話落在此刻,格外耐人尋味。
沈筵竟然還查過徐家?
宋遇抿了一下唇,暗戳戳提醒他,“我當初與夫君,也不過只見了一面。”
他方才所言,放在他們二人的婚事上,盡數貼合。
她說完便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傘柄。
沈筵卻幾乎沒有半分遲疑,脫口而出,“我與他,自然不一樣。”
雨滴落在傘面上,聲音落在耳畔,也亂了人心底的方寸秩序。
宋遇的心跳漏了半拍,想問一句“哪不一樣”。
但己經到了松鶴堂門口,門簾被丫鬟掀開,暖光湧出來,裡頭隱隱傳來人聲。
沈筵喉間微癢,低低咳了一聲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先進去吧。”
連他自己也說不清,方才為何會驟然開口辯析。
或許是怕她當真覺得,自己這場倉促婚事,也是一場潦草將就。
宋遇垂下眸子,點了點頭,“嗯。”
她收了傘,跟在他身側進了門。
松鶴堂裡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炭火燒得正旺,將秋雨的陰寒盡數擋在了門外。
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裡捧著一盞熱茶,侯夫人坐在她旁邊,陪著老夫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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