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沒人問她去哪兒，也沒人攔著。
在這個家裡，她的去向從來沒人在意，只要不耽誤給哥哥騰位置、不耽誤家裡的好事就行。
明慧沿著衚衕往外走，路邊的樹蔭下坐著幾個搖蒲扇的老太太，東家長西家短地嘮著嗑。
她腳步沒停，七拐八繞，走到了街道辦門口。
兩扇綠漆木門半敞著，漆面斑斑駁駁，掉了好幾塊皮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茬子。
門框上方釘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，風吹日曬得有些褪色，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。
門口擺著個破竹筐，裡面堆著些廢紙和舊標語。
明慧推門進去，屋裡光線有點暗，窗戶朝北，常年見不著多少太陽。
靠窗擺著一張掉漆的木頭桌子，後面坐著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女人，正低頭對著一摞表格勾勾畫畫。
旁邊擱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，裡頭泡的茶葉己經發了黃，看著就泡了大半天。
聽見腳步聲，女人抬起頭，掃了她一眼，語氣平平的。
“有什麼事？”
“姐，您好，我來報名下鄉的。”
明慧走到桌前，從兜裡掏出戶口本，輕輕放在了桌上。
女人手裡的筆猛地頓住了，抬起頭，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幾遍，眼神里滿是詫異。
“報名下鄉？你自己來的？家裡大人知道不？”
這年頭，誰家不是想方設法躲著下鄉？
託關係的託關係，找門路的找門路，實在躲不過的，也是被他們找上門，才不得不哭哭啼啼的下鄉。
像這樣一個半大姑娘，自己找上門主動報名的，還真不多見。
明慧面色平靜，語氣不卑不亢：“知道，我哥今年要結婚，嫂子那邊也有了身孕，家裡用錢的地方多，顧不上我了。
我也不想讓父母為難，響應號召，下鄉接受鍛鍊。”
她說得慢，聲音也不大，可每一句都透著股坦然，半點沒有不情願的樣子。
大姐看她的眼神變了幾變，拿起戶口本翻了兩頁，又抬眼瞅了瞅她，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腦子發熱。
她敲了敲桌子，例行公事般問道：“你可得想好了？
下鄉可不是鬧著玩的，去了就是紮根農村，不是走親戚串門，想回就能回的。
到時候吃苦受累，你那時候再後悔，想回城就晚了。”
“我想好了，不後悔。”
明慧點頭，語氣很篤定：“我想問一下，最近的一批下鄉時間是哪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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