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手裡的筆尖首接頓在了紙上,抬起頭,睜大眼睛看著她。
目光裡全是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”的難以置信。
她在街道辦幹了這麼多年,見過想方設法託關係往南邊和東北條件好一點兒的農村去的。
見過撒潑打滾不肯下鄉的,見過哭哭啼啼捨不得家的,就是沒見過主動要求往最苦最偏的地方鑽的。
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,怎麼想法這麼怪?
她沉吟了一下,翻出另一本更舊的冊子,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找。
“有倒是有,黑龍江那邊有個青嶺林場,靠近邊境,離最近的公社有一百多里地。
冬天大雪封山半年出不來。
往年分到那兒去的知青,幹不到一年就想方設法調走了,現在那兒就剩幾個老職工和護林員。
你確定要去?”
“就是那兒了。”
明慧點頭,答得乾脆利落,半點猶豫都沒有。
大姐盯著她看了好幾秒,像是在判斷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問題。
可明慧眼神穩得很,不閃不避,看著清醒得很。
她也就沒再勸,低頭在報名表上填了幾行字,又從抽屜裡摸出個紅印章,“啪”地蓋了上去,撕下一張回執單遞過來。
“林場不比兵團,沒有集體食堂,沒有衛生所,去了就是自己開火、自己管自己。
後天早上七點火車站集合,必須要去啊,要是逃避下鄉後果可是很嚴重的。”
明慧接過回執單,摺好揣進兜裡,又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紅糖,輕輕放到了桌子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姐,還有件事想麻煩您。
明天能不能勞煩您往我家去一趟,給我父母下個通知?
別說是我自己來報的名,就說街道辦按政策統一安排的。
我怕他們知道了心裡不好受,捨不得我。”
大姐看了一眼桌上的紅糖,又看了看明慧,瞬間就心領神會了。
這哪是父母捨不得,分明是怕家裡鬧。
估計是家裡有難處,姑娘自己做了主,又怕家裡人鬧起來不好看。
她在街道辦見多了這種家長裡短,心裡門兒清。
她伸手把紅糖撥進了抽屜裡,語氣緩和了不少。
“放心吧,我們有我們的流程,該怎麼通知就怎麼通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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