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這邊的房子都是就地取材,建的低矮的木刻楞房子。
圓木壘的牆,縫隙裡塞著乾薹蘚和泥巴,屋頂鋪著厚厚的草簾子和樹皮。
院子裡堆著劈好的木柴,碼得整整齊齊,牆上掛著幾把伐木用的鋸子和斧頭,看著樸實又安穩。
一條老黃狗趴在門口,看見生人也不叫,只是抬了抬眼皮,又懶洋洋地趴了下去。
沿著踩實了的土路往坡上走,腳下鋪著厚厚的松針與樺樹葉。
踩上去軟乎乎的,沙沙的輕響裹在風裡,幾乎驚不動林中的雀鳥。
路兩側是茂密的白樺林,九月底的東北山林己經染了秋意。
樺樹葉黃了大半,間雜著深綠的松枝,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。
金紅的葉片打著旋兒落下來,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碎金。
空氣裡浸著松脂的清苦、腐葉的溼潤,還有點野菊花的淡香。
深吸一口,連日趕路攢下的風塵與疲憊都跟著散了大半。
走了約莫兩百步,繞過一叢齊腰高的榛子棵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片向陽的緩坡上,整整齊齊並排立著西間木刻楞房子。
圓木牆體是沉穩的深褐色,屋頂鋪著規整的松木瓦,邊角壓著拳頭大的石塊防風。
看著比場部那邊歪歪扭扭的舊房子鮮亮不少,在漫山秋意裡透著股紮實的安穩氣。
周場長收住腳步,抬起菸袋杆朝那排房子指了指,聲音裹著風,洪亮又實在。
“這西間房,都是前年秋天新蓋的。
那時候林場還有六七個知青,場裡班子湊一塊兒合計。
你們這些孩子大老遠從城裡奔咱們這山溝溝來,不能讓住漏風漏雨的舊屋子,委屈了。
就咬咬牙,挑了林子裡最好的落葉松。
找了場裡手藝最硬的幾個老工人,起早貪黑蓋了這幾間。”
他說著邁步走過去,粗糙的手掌在牆身的圓木上重重拍了兩下,發出沉悶敦實的“咚咚”聲。
木紋緊實細密,是長了幾十年的老料,深褐色的木面被山風吹得發亮,看著就堅牢。
“你瞅瞅這木頭,全是胸徑一尺以上的落葉松,硬實得很,風吹雨打幾十年都朽不了。
地基也打得深,底下墊了兩層碎石子,又鋪了厚油氈隔潮,山裡潮氣重,也滲不上來。
牆縫裡的乾薹蘚加黃泥,前前後後塞了三遍,堵得嚴嚴實實。
冬天西北風再硬也透不進去,比老職工住的那些舊房子強出不老少。”
他伸手推開最中間那間的木門,門軸只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,想來是時常有人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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