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等了整整五分鐘。對面才回。
【存款折：轉賬 3000。】
【存款折：想學就學，別糾結。但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，真的不見一面嗎？】
陳寧盯著“真的不見一面嗎”六個字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明天下午回去。三天出差，她推了兩天。最後一天了，對方用“轉賬 3000”當開路磚，問了一句她最難回答的話。
她收了轉賬。餘額更新為 14100。離目標差 5900。
她沒有馬上回那條“真的不見一面嗎”。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，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刪、刪了打。拒絕的理由編了一百個，每一個她都說不出口。
最後她回了一句：
“哥哥，我忙完這個專案一定見你。這次真的。”
張致秒回：“好。”
又是那個“好”。溫柔、剋制、不追問。陳寧攥著手機靠在椅背上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一個被她騙了十幾萬的人，被她放了無數次鴿子的人，在出差最後一天還轉了三千塊錢，然後問“真的不見一面嗎”。
她為什麼鼻子酸？她沒資格酸。
她把手機扔到桌上，站起來去了趟洗手間。洗臉的時候她抬頭看鏡子，鏡子裡的人眼睛紅了一圈。她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把冷水。
“陳寧，你清醒點，”她對著鏡子說，“明天下午他就走了。你再撐一天，再撐一個月，攢夠兩萬就消失。”
但那天晚上十一點，張致發來晚安的時候，配了一張圖。
他站在招待所視窗拍的。窗外是這座城市的一片樓頂，遠處亮著一排暖黃色的光。照片底下附了一句話：
“明天就要走了，拍張夜景留念。你學校也在那片亮光裡吧？”
陳寧放大了那張照片。遠處那片暖黃色的光裡確實能找到學校的方位——梧桐樹黃了一半的校區、新圖書館的白色外牆、南門口的奶茶店招牌。
她盯著那片亮光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做了一件蠢事。她開啟相簿，翻出三天前儲存的那張張致拍的南門夜景，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——一張是他站在校外拍的學校，一張是他站在招待所視窗拍的整座城市。
她把兩張都存進了同一個資料夾。資料夾名字她想了半天，最後敲了三個字：“退回去。”
退回給誰？她不知道。
她回了一條晚安：“哥哥晚安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對面回了個“嗯。睡吧。”
她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邊，閉眼躺了一會兒。窗外的桂花香又飄進來了，她忽然想到下午那個從視窗看到的身影——深灰色夾克，寬闊的肩膀，步子很大，穿過人群的時候像一條逆流的魚。
她那時候沒看清臉。但她現在躺床上閉著眼睛，居然還能想起那個背影的輪廓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“你完了陳寧，”她對著枕頭悶聲說，“你連他臉都沒見過，你先惦記上他背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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