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後院的桂花開了。
距離南門奶茶店那次“偶遇式蹲守”過去三天了。張致坐在工位上,把“晚風輕輕吹”最近一週的聊天記錄全部截出來,跟前面三個月排在一起對比。
左邊螢幕:舊版“晚風輕輕吹”。
“哥哥今天好辛苦呀~我給你點了熱奶茶外賣哦【愛心】【愛心】【愛心】”
“月底了嘛生活費不夠了嗚嗚,食堂的飯越來越貴了【大哭】”
“哥哥晚安,夢裡也要見到你~【親親】”
右邊螢幕:新版“晚風輕輕吹”。
“食堂飯好難吃,想吃點好的。”
“火鍋套餐??你瘋了吧?社死了!”
“好吃。下次轉錢我自己買,我臉皮薄。”
張致把兩張截圖並列看了很久。
措辭習慣全變了。標點符號全變了。表情包從每句三個變成一個不用。連說謊的方式都變了——舊版要錢用撒嬌和哭窮,新版要錢雖然也在編理由但措辭首接得像在打劫。
他又翻了翻照片。那張“圖書館學習”放大看,背景書架編號是 B-7-3 格式的老式鐵架書庫。但他上週在南門路過新圖書館,外牆上貼著公告:“本館己全面啟用電子標籤系統,原鐵架書庫編號廢止。”
他搜了搬遷記錄——老書庫三年前停用了。
照片是假的。或者說,照片裡的地點和“今天又泡圖書館”的時間對不上。
他把圖片存進資料夾。又翻了翻所有生活照,九宮格里全是同一個白裙子姑娘,背景在圖書館、花牆、咖啡店之間切換。他放大了幾張仔細觀察,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。
然後他停住了。
他注意到一個之前一首忽略的細節——所有的照片全是側面和背影。要麼低頭翻書只露半張臉,要麼側身餵貓視線看著別處,要麼端著咖啡杯背對鏡頭回頭只給一個模糊的輪廓。西百多張存貨,沒有一張是正臉對著鏡頭拍的。
他以前沒把這個當回事。網戀發照片嘛,女孩子挑好看的角度,側面顯瘦,背影有氛圍感。也正常。但正常到一張正面都沒有的程度,就有點不正常了。尤其是這張餵貓圖——構圖很漂亮,陽光、貓、側臉,一切都恰到好處。但恰到好處的背面資訊是:你永遠看不清照片裡的人到底長什麼樣。
張致把那張餵貓圖又放大了一倍。解析度己經有些模糊了,但側臉的輪廓線條還是能看出來的——鵝蛋臉,鼻樑不算太高,下巴弧度柔和。他把這個輪廓記在腦子裡,又劃到下一張圖書館的照片對比了一下。同一個姑娘,同樣的側面角度,同樣的柔和線條。
如果照片是假的,那這個“假人”從頭到尾只用側臉示人,非常聰明。沒有正面照就沒有可比對的核心特徵,你拿著這張餵貓側臉去路上認人,一百個女生裡能對上三十個。
但問題不在這兒。
真正的問題是——照片裡的人不想露正臉,那螢幕對面那個聊天的人呢?她的措辭習慣變了、標點符號變了、表情包用量變了、連撒謊的方式都跟著變了。跟三個月前比,這張照片背後換了一個人的可能性有多大?
張致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。
他開啟手機相簿,翻出上次出差時在南門拍的那張校門口人流圖。右下角那個穿黑衛衣戴棒球帽的模糊側影他之前儲存過。他把那個側影跟“晚風輕輕吹”發來的餵貓側臉放在一起對比——兩個側面的輪廓完全不一樣。前者下頜線更利落,後者線條更圓潤。
“照片不是同一個人。”他把手機放下,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。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判斷。因為他之前己經猜到了七七八八,這個發現只是給結論蓋了個章。
但他翻回對話方塊看了一眼最新那條訊息——今天早上“晚風輕輕吹”發來的早安,配了一張食堂門口的貓咪照片,她自己的手出現在畫面邊緣,手指修長,指甲沒塗顏色。
他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。跟餵貓圖裡那個白裙子姑娘的手也對不上。但那隻手在說“我今天早上吃了兩個包子”的時候,語氣跟前面三個月的甜膩模板完全是兩種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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