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致把手機重新拿起來,開啟和陳寧的對話方塊,往上翻了翻——翻到了那張“圖書館”照片,白裙子姑娘低頭翻書的側臉。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,跟週六見到的淡藍色衛衣馬尾辮完全對不上。但他在意的己經不是這個了。
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週六見面的時候,他提了一嘴“你室友”的時候,陳寧的表情僵了一秒。那一秒裡他讀到了一樣東西——心虛。她知道照片是假的,她知道他知道的可能性很大,但她還在演。
她為什麼要演?他之前想了很久,把各種可能性排列組合了一遍。最後他鎖定了一個猜測——她在攢錢。攢錢跑。他見過她揹包裡的現金和身份證,他算過她每次要錢的時間間隔。動機清晰:她打算攢夠一筆錢然後消失。
但那是在見到他之前。
週六見面之後,她跑了沒有?沒有。她跟他去吃了刀削麵,喝了焦糖瑪奇朵,在南門口說“想讓他來”。她沒跑。第八章他送她回宿舍之後在路燈底下站了好一會兒,那會兒他就知道她不跑了。她不跑,但他不能替她把那個秘密翻出來。他說了,就等於逼她表態。
那他還要不要當面問她照片的事?要不要把“我知道你在騙我”這句話說出來?他想了很久。如果他說了,她可能當場承認,然後呢?然後她要道歉,他要說“沒關係”,兩個人之間那個“騙與被騙”的關係就被擺到明面上了。她可能會因為愧疚徹底斷聯跑路。她可能會因為“反正他都知道了”乾脆破罐子破摔。
哪一種他都不想看到。
他想要的是她主動說。等她準備好了,等他不用“問”她也會自己開口的那一天。就像那天酸菜魚店裡她低頭說“以防萬一”的時候,他沒追問。他要的不是她被迫交出一個答案,他要的是她願意。
張致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。站起來的時候老周問:“幹嘛去?”
“去院裡透透氣。”
“外面降溫了,”老周說,“你就穿了件單衣。”
張致己經走到門口了。他推開值班室的門走出去,秋天的夜風確實冷,他打了個激靈。但他還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月亮。快滿月了,比上次他站在桂花樹底下翻“臉皮薄”那條訊息的時候又圓了一點。
他掏出手機,對著月亮拍了張照發給陳寧:“今晚月亮挺圓的。”
陳寧隔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問號:“你這人怎麼老拍月亮?上次出差也拍。”
張致:“可能因為月亮不用偷偷看,抬頭就能看見。”
他打完之後猶豫了半秒,還是發出去了。這句話他沒說全——他其實想說“你也是抬頭就能看見的人”,但太肉麻了,他打不出來。
陳寧那邊沉默了大概十幾秒,然後回了一句:“你明天值班嗎?”
“值。”
“那明天晚上十點,我等你下班。”
張致站在秋風裡攥著手機,手指有點涼但他沒縮回口袋。“我等你下班”——以前她只會說“哥哥下班辛苦了早點休息”,現在她說“我等你”。從“多喝熱水”到“我等你”,她的語氣變了,跟第一次他從聊天記錄裡發現的措辭變化一樣明顯。但這次他知道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。
他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然後他對著月亮又看了一會兒,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回了值班室。老周在嘬茶看影片,頭也不抬地說:“回來了?外面冷吧。”
“還行。”張致坐下,重新開啟電腦上的工作彙報文件。他打了兩行字,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下週六他再去的時候,如果她還不說,他就不問。他可以一首等到她自己想說為止。
因為他己經確定了一件事:他想見的人就在螢幕那頭,週六還會在南門口等他。至於她叫什麼、照片是誰、錢去哪了——那些東西在他心裡的排序裡,排在“她在等他”的後面。
這個排序最早是從哪兒來的?他想了想,大概是第二次刷到她說“臉皮薄”的那天晚上,他站在桂花樹下改了備註又改回來的時候,就己經在變了。那時候他還不承認,現在他坐在值班室裡,對著手機螢幕打了“那我來”三個字,承認得明明白白。
他放下手機,把工作彙報最後兩行打完了儲存好,關螢幕的時候順手又看了一眼對話方塊。陳寧發來了一條:“早點睡,別熬夜,明天還要值班呢。”
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五秒,然後回了一個“嗯。你也早睡。”
嘴角彎的。他自己知道。但這次他沒按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