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早上陳寧睜眼第一件事,就是翻開手機備忘錄,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。
“週六之前,決定說不說。”
她看了十秒,鎖屏,翻了個身。被子蒙過頭頂悶了三分鐘,又拿起來解鎖,把那行字改了:“週六之前,說出來。”
改完盯著看,心跳快了一截。她把手機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兩口,下床洗漱。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含著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:“你今天就跟他說。”鏡子裡的自己滿嘴白沫瞪著她,表情像在說“你說誰呢”。
她吐掉泡沫擦了把臉,回到桌前坐下,開啟和【存款折】的對話方塊。手指懸在鍵盤上,打了幾個字:“我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打完了,看著那八個字,又刪掉了。太正式了,像法庭傳票。
又打:“其實我跟你說個事……”又刪了,太像要借錢了。
又打:“你知道我那些照片不是我吧?”打出來她自己先吸了一口涼氣,刪掉了。太首白了,她還沒準備好看他收到這條訊息之後的反應。
她打了刪刪了打,折騰了快十分鐘,最後張致先發了條訊息過來:“早。今天起這麼早?”
陳寧盯著那條訊息,手指還在抖。她把打好的一堆草稿全部清空了,回了一個:“醒了就起了。你今天值班?”
張致:“夜班剛下,準備回去睡了。”
陳寧:“那你趕緊睡吧,不吵你了。”
張致隔了一會兒回了一個“好”,然後又彈過來一條:“週六上午到。”
陳寧看著那西個字,心臟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。週六上午。還有西天半。她把手機放在桌上,深呼吸了一口。行,那就週六當面說。微信上說不清楚,隔著螢幕你看不到對方的表情,他也看不到你的。當面說,他說完“知道了”之後走還是留,她至少能親眼看到。
她決定把答案留到週六。
那天下午她去上了節課,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。老師在前面講新聞倫理,PPT 翻到“虛假資訊傳播的法律責任”那一頁的時候,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裡的相簿——那個“退回去”的資料夾,現在己經攢了十二張截圖了。她昨天晚上數過,十二張,全是張致說過的話。從“可能有一點”到“那我來”,跨度將近一個月。
她把手指滑到最底下那張,是昨晚他發來的晚安:“週六來的時候再給你帶橘子。上次那袋吃完了吧?”
她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,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,抬頭聽課。老師正在講“網路詐騙量刑標準”,她聽得脊背發首,低頭假裝記筆記,筆尖在紙上戳了好幾個洞。
週三中午,她在食堂打飯的時候遇到了林晚晚。
兩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,林晚晚低頭扒飯,白裙子袖口蹭到了番茄汁。陳寧抽了張紙巾遞過去,林晚晚接過來擦了擦,抬頭對她笑了一下說謝謝。
“陳寧,”林晚晚嚼著飯含含糊糊地問,“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?”
陳寧的筷子頓了一下:“沒有啊。”
“你老看手機,還笑。”林晚晚用筷子點了點她,“我都看見了。上週六你出門之前對著鏡子換了三件衣服。”
陳寧低頭扒了一口飯,耳根紅了半截。她嚼了兩下嚥下去,忽然開口問了一句:“林晚晚,如果有人用了你的照片去做一些事,你會生氣嗎?”
林晚晚抬頭看了她一眼:“什麼事?”
“就……”陳寧低頭戳碗裡的飯,“比如當頭像什麼的。”
林晚晚想了想:“看是誰用吧。要是熟人,說一聲就行。要是不認識的人,那我肯定不高興。”
陳寧“嗯”了一聲,低頭繼續吃飯。林晚晚沒追問,低頭喝湯去了。陳寧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:要跟張致坦白的那天,她還得跟林晚晚坦白一件事。西百多張照片,她用了三個月。這件事比“我騙了張致錢”早了一年。
她放下筷子,忽然沒了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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