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了一下。
【存款折:在幹嘛?】
陳寧看著那條訊息,手指懸在鍵盤上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疊現金,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“存款折”三個字。她深吸一口氣,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:
“在數錢。”
張致隔了十幾秒回了一個問號。
陳寧盯著那個問號,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。她本來想回“數好了週六還你”,但太早了。她還沒當面告訴他全部的事,先提前像在打預防針。她想了想,回了一句:“數生活費呢,看看這周還能撐幾天。”
張致:“撐不住了跟我說。”
陳寧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。“撐不住了跟我說”——他說了無數遍了。從第一個月到現在,轉賬的理由從“攝影班”變成了“材料費”變成了“進階課”變成了“生活費”,他每次都說“跟我說”。她每次都在說,他每次都在轉。他知道她在騙他嗎?她不知道。但她現在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從他那騙來的一萬六千西,對著手機打了一行字刪掉、打了一行字刪掉,最後發出去的是:
“能撐住。你別管了。”
發完之後她看著那句“你別管了”愣了一下。這句話的意思好像跟“你不要再給我轉錢了”差不多,但她沒明說。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讀懂。
張致回了一個“好”。然後過了十幾秒又補了一條:“那你週六想吃什麼?”
陳寧盯著那條訊息,眼眶忽然熱了一下。他還在問“想吃什麼”,就像每一次一樣。不管她說了什麼、做了什麼、數沒數錢,他問的都是“想吃什麼”。
她回:“刀削麵吧。還是那家。”
張致:“好。週六上午到。”
陳寧把手機放下,伸手把那疊現金拿起來又數了一遍。不是數數,就是用手摸那些紙張的邊緣,感受一下它們的厚度。然後她把錢放回帆布袋裡,拉好拉鍊,塞回衣櫃底層。
週五下午,她去了一趟學校外面的文具店。
在貨架前面轉了三圈,最後拿了一沓信封,米白色的,封口帶膠條。她本來想買牛皮紙那種厚實的,又覺得太正式了像公文。米白色的好,溫和一點。她付了錢把信封塞進包裡,往回走的路上攥著書包肩帶,心跳又快了。
她回到宿舍拆開信封,把那一萬六千西從帆布袋裡倒出來。她數了三遍,確認沒錯,一張一張平整地碼進信封裡。碼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封口合不上,她又壓了壓,然後沾了點水把膠條潤溼了封上。
信封鼓鼓囊囊的,正面是空白的。她拿起筆想寫“張致收”,想了想又放下了。當面給他,不用寫名字。
她把信封夾在一本書裡,壓在書桌最底層。然後她關上抽屜,靠近椅背,長出了一口氣。
手機亮了。
【存款折:明天上午的票買了。九點半到。南門見?】
陳寧拿起手機看了五秒,回了一個“嗯。南門見。”然後她猶豫了一下,又補了一條:“明天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”
她盯著自己發出去的那行字,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她發出來了。她主動說了“有件事要說”。
張致隔了大概三十秒才回:“好。明天聽你說。”
三十秒。陳寧盯著那個時間戳——他回“好”用了三十秒。她不知道那三十秒裡他在想什麼,是猜到了還是在疑惑。但他回的“好”沒有問“什麼事”,沒有追問,就是“好。明天聽你說。”
她放下手機,仰面倒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明天。明天就是週六了。她要把那封信遞給他,要說“照片不是我的,錢是騙你的,我一首在準備跑”。然後把信封放在桌上,等他接,或者不接。
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。心跳太快了,快到她睡不著。但這次的心跳不是心虛,是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像站在懸崖邊上準備往下跳的時候,腳底發軟,但你知道底下有人接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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