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了三十二塊。”他說。
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一萬六千西。你放錢習慣把五十的疊在下面，但這沓五十的少了六張。三十二塊是你今天早上吃的素包子和粥。你從信封裡抽了錢買早飯。”
陳寧瞪著他，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。她的眼睛慢慢瞪圓了——他在腦子裡看到她在飛快地回憶今早的花銷。然後她忽然笑了。笑的時候鼻子發酸，眼眶紅了一圈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放錢習慣？”她問。聲音裡帶著鼻音。
“你之前塞現金的時候我見過三次。第一次奶茶店，第二次東門，第三次校門口。”
陳寧吸了一下鼻子。她的眼眶溼了一層，但沒掉下來。“你查案這麼細，怎麼沒早抓我？”
張致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裡。信封在他左胸口的位置，隔著布料貼著心跳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，但她大概看不出來。他的聲音是平的：“你從第一次說“食堂好難吃”那天就不對勁了。”
她怔了一下。
“前面三個月你只會說“哥哥我好辛苦”、“我今天好累呀”，有一天突然改口說“八塊錢素面難吃得想哭”。我當時就在想，要麼是你前面三個月一首在演，要麼是你突然不想演了。”
他說完安靜了一瞬。陳寧站在風裡看著他，睫毛上沾了一點溼。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：“可你坐在我對面的時候，我知道後面這個人是真的。”
陳寧的鼻尖紅了一下。她低頭用指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睛，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翹著，但眼眶還是紅的。
“那你為什麼沒戳穿我？”她問。
“等你自己說。”風把她碎髮吹亂了他沒伸手，“看看你最後是跑還是會來。”
陳寧看著他。她的眼眶還紅著，嘴角彎著。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徹底鬆下來了，整個人從一條繃緊的線變成了一團暖和的開衫。
“那你現在看到了，”她說，“我來了。”
張致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他感覺到自己耳根發熱，但他沒抬手去碰。“嗯。看到了。”
他轉身往校門方向走了兩步。兩步之後他停下來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早飯吃了？”
“素包子。肉包子沒了。”
“我六點起來開了兩個多小時車過來的，就吞了兩個包子。”他說，“你上次說的那家餛飩店還在不在？”
陳寧看著他，笑了。她吸了一下鼻子邁步跟上來：“在。過了路口就是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著。早上的陽光從側面落下來，把她灰色襯衫照成淺金色。他走在她左邊，手插在口袋裡，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內袋裡那個信封的邊角。信封是溫的，他不知道是誰的體溫把它捂熱的。
陳寧走在他旁邊，偏頭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目光從他下頜線滑到他耳朵尖——她看到了那一點紅。她收回視線，低頭看著路面，耳根也燙了。
“你剛才說前面三個月一首在演，”她走著走著開口，“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“你第一次說“食堂”那天的晚上。翻了三個小時聊天記錄。”
陳寧走了一段路，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。很輕的，指尖蹭過他夾克的布料。他的腳步沒變，但她碰過的地方隱約有一點熱。“那三個小時在想什麼？”
張致偏頭看了她一眼。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，但聲音低低的：“在想後面這個人什麼時候會來見個面。”
餛飩店到了。推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，陳寧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張致在對面落座。餛飩端上來熱氣撲了滿臉。她低頭吹了吹湯麵的蔥花，喝了一口，燙得哈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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