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書後網戀對象是警察,跑不掉》第18章 他開車回去了(1)

作者:雁子飛·1個月前

張致在招待所住了一夜,第二天上午退了房。

車子上了高速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——那座城市在後窗裡越縮越小,梧桐樹的黃葉子混在樓頂的天際線裡,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色塊,拐了個彎就不見了。他轉回前方路面,把手搭在方向盤上。

開了兩個多小時。中間在一個服務區停了五分鐘,買了杯咖啡站在車旁邊喝完。秋風把他外套下襬掀起來又落下,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夾克內袋空了一點,那個信封他昨晚擱在招待所床頭櫃上,走之前收進了行李箱裡。錢在他身上,但她不在。他把紙杯扔進垃圾桶,重新上了車。

下午兩點多到的家。

他住的是一套老小區的兩居室,離派出所步行十五分鐘。他爸退休後和老媽搬到了郊區養老,這房子就剩他一個人住。樓下的桂花樹比派出所後院那棵矮一些,但同一個時節,也落了一地碎金色。他上樓開門,玄關的鞋櫃上積了一層薄灰——上週輪休去陳寧那邊,上上週也去了,算下來快半個月沒回來收拾。

他把鑰匙扔進碗裡,換了拖鞋,把行李箱拎進臥室。拉開拉鍊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信封,白色的,夾在一件換洗外套和充電器之間。他把信封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,然後坐下來,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
屋子裡很安靜。窗外的光隔著窗簾透進來,落了條窄窄的金線在木地板上。他坐了一會兒,伸手把信封拿起來,拆開封口看了一眼,又合上了。摺痕還在,正面一道細白的痕。他把信封放回床頭櫃,然後靠進椅背裡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
他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,去了廚房。倒了杯水,拿在手裡,又走回客廳坐下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這封信他收下了,然後呢?

他腦子裡開始過數字。八萬八加兩萬五加八千加三千加兩千,加起來是他轉給“晚風輕輕吹”的總數。她在信封裡放了一萬六千西,說剩下的畢業工作後分期還。這意味著她認這筆賬,不打算賴。他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想這件事的時候,職業那部分腦子告訴他:涉案金額夠立案了,她親口承認了詐騙事實,證據鏈完整。他把這串資訊排列完,然後放下。
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她從第一次見面就緊張,從開衫內袋掏信封的時候手指抖得最厲害。她說完“對不起”之後屏著呼吸看他,像在等判決。他當時沒多想,只說了“行”和“少了三十二塊”。但此刻坐在自己家安靜客廳裡,他意識到“行”那個字的意思他還沒想明白——他是以警察的身份說的“行”(我收到證據了),還是以張致的身份說的“行”(我收到了,沒事了)?

他端著水杯想了好一會兒。他想如果他是警察,他會把信封收好,問她要不要主動投案。他沒有。他把信封放在胸口的口袋裡,帶回來,放在自己家的床頭櫃上,拆開來看了看那道摺痕,又合上了。他沒有問“你要不要投案”。

他靠在沙發裡,知道這個動作己經替他把答案選了。但“選了”不代表“想清楚了”。他和她現在算什麼?三個月前她用的是假照片,一個月前她還在準備跑,今天她坐在他對面把一切都倒了。他對她有多少了解?真名、學校、宿舍、開小賣部的爸、吃餛飩先喝湯。他記住了這些,但這夠不夠支撐一段“關係”?

他換了個角度想——如果今天認識她,他知道她騙了錢、用了假照片、準備跑。他會怎麼處理?他不會跟她吃餛飩。他會把信封收了,轉身走人。但他沒有走。他知道她從哪一天開始不一樣,記得她第一次說“八塊錢素面難吃得想哭”的時候他坐在值班室笑出了聲,記得她收到火鍋外賣炸毛說“社死了”的時候老周看他的眼神。他知道這些。這些是他對她“瞭解”的那部分,超過“真名”和“宿舍”。

他把水杯放下,又拿起手機,又放下。他在想一個問題:如果他想繼續,那“繼續”意味著什麼。是繼續每週六開車過去吃頓飯,還是把“騙與被騙”這件事徹底翻過去,當成一個可以長期發展的關係的基礎?前者他不用多想,後者他想過。

他想到今天她說“接手過來”的時候那個說法。前面那個人不是她,賬號到她手裡的時候八萬八己經轉了。他坐在自己家客廳裡想這件事的時候,把自己放在了她的位置上——她第一次開啟那個賬號,看到聊天記錄裡一堆轉賬、八萬八的總額,再往前翻一翻估計還能看到“我今天穿了便服”這種話。一個普通大學生,發現欠了這麼多、對面是個警察,第一反應是跑,但錢不夠。她只能繼續編。編了一個月,攢了錢,然後站到他面前把信封遞過來。他坐在客廳裡想到這裡的時候,感覺比自己更清楚那一個月她是怎麼熬過來的。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,但光是她撐下來了這件事,就讓他覺得這段關係不是假的。

他還有一件事沒問她:她為什麼決定不跑了?是攢夠了,還是不想了?他自己心裡有個猜測——她把信封遞過來的時候說“我來了”,那“來了”兩個字的意思不是“我走到你面前了”,是“我不走了”。他沒問,但他覺得這是答案。

他站起來,把床頭櫃上的信封拿起來,拉開抽屜放了進去。抽屜裡沒什麼東西,一本舊筆記本,一包沒拆的煙。信封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上面。他合上抽屜的時候停了一下——他還沒告訴她自己打算怎麼處理這筆錢。收下了,但“收下了”的意思他沒跟她說清楚。他不想在微信上打字解釋這件事。這種事得當面說。下週六見面的時候他得跟她說一句:“錢的事,我們到時候坐下來好好聊一次。”不是“我不追究了”也不是“你分期還”,是“我們聊一下”——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想跟她一起處理這件事,不是他單方面決定。還有“以後”的事,他也想當面問。問她“你想要什麼樣的以後”——不是他給她安排好的,是他想聽她說。

他把抽屜合上,轉身去客廳。手機亮著,他拿起來開啟對話方塊,打了一行字:

“到家了。你下午幹嘛?”

隔了一會兒,她回:“躺床上發呆。你開了多久?”

他回:“兩個多小時。”

陳寧又問:“那你累不累?”

他盯著那三個字,心裡動了一下。她問他累不累,是在確認他撐不撐得住。他回了一句:“還行。你那個開衫明天要還你室友了吧?”

陳寧:“嗯。”

他想了想,打字:“下週六我去。到時候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一下。”

發出去之後他看著螢幕。他說的“聊一下”包括錢的事,也包括“以後”的事。但他不想在微信上寫“以後”兩個字。他要在她面前說。他想當面看她聽到“聊一下”的時候是什麼表情,再決定怎麼開口。

陳寧隔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
他又打了一條:“那你下午休息會兒。”然後鎖了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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