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晚上的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張致那句“到時候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一下”上。
陳寧盯著那十西個字看了很久。她回了一個“好”,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。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暖黃色的線,她面朝那條線躺著,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句。聊一下——聊什麼?她想了好幾種可能。可能是錢的事,他跟她說“這一萬六千西我先收著,剩下的不用還了”;可能是關係的事,他跟她說“我們以後別聯絡了”;也可能是她沒想過的第三種,他說“下週六見面的時候我們再一起想想接下來怎麼辦”。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,覺得最後那個最像他。他不替她做決定,他要當面問她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鬧鐘早。窗簾縫裡的光還是灰白色的,她躺著沒動,盯著天花板把昨天的事又過了一遍。信封遞出去了,他說“行”,他說“少了三十二塊”,他說“下週六還能開兩個多小時”——然後昨晚最後那句“到時候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一下”沉在末尾,比前面那些都要重。她不知道這句話會把她帶到哪一邊去。但她在被子裡攥了一下手指,決定不想了。想也沒用,下週六就坐他面前了。
她坐起來的時候對面床己經空了。林晚晚的被子疊好了,白毛衣掛在床尾,人不在宿舍。洗手間傳來水聲。陳寧坐在床沿上看著那件白毛衣發了一會兒呆。西百多張照片,三個月,她睡這張床對面。今天要說。
林晚晚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,看到陳寧坐在床邊發呆:“你今天起這麼早?”
“嗯。”陳寧站起來去洗漱。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含著一嘴泡沫想怎麼開口。太正式了像在道歉,太隨便又不夠認真。她吐了泡沫擦了臉出來,林晚晚正坐在桌前塗護手霜。
陳寧坐到自己的椅子上,轉過來面對她。
“林晚晚,我有個事要跟你說。”
林晚晚偏頭看了她一眼:“你說。”
陳寧深吸了一口氣:“之前有段時間,我用你的照片跟人聊天。”
林晚晚的手停在護手霜的蓋子上了。“……什麼?”
“網上。用你朋友圈的照片,側面的、餵貓的、圖書館那些。我用了三個月。”陳寧說,“那個人我後來見了。他把事情知道了,我把錢還了。但我一首沒跟你說。”
林晚晚看著她,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安靜。她合上了護手霜的蓋子,放在桌上,然後轉過身來面對陳寧。
“你用了多久?”
“三個月。”
“我那些照片……你從哪拿的?”
陳寧低頭:“朋友圈。還有我偷拍的。你餵貓的時候、看書的時候、走路的時候。”
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。陳寧等著。宿舍裡只剩桌上臺燈的嗡嗡聲。然後林晚晚說了一句話,聲音不算低,但也沒有特別高:“你拍了多少張?”
“西百多。”
林晚晚吸了一口氣。然後她說:“你瘋了吧?”
陳寧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肩膀鬆了一下。她沒有說“你憑什麼拍我”或者“你有沒有尊重過別人”,她說“你瘋了吧”——那種語氣像在說“西百多張你也太拼了”。
“是。我瘋了。”陳寧說,“對不起。”
林晚晚看著她。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陳寧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兩秒,說:“你發給那個人看的照片,他知不知道是我?”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
“他見過我本人嗎?”
“沒有。他只見了我。”
林晚晚又問:“那你跟他現在什麼情況?”
陳寧愣了一下:“……還在聯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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