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:“是還可以。”
她走過去看了一眼吊牌,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個數字。然後她把毛衣從衣架上拿下來,放回原位,手指在面料上多停了一下。她在想——下個月五號,工資發了,她再回來。到時候把這一件買下來,自己拎著,拿去給他。他收下的時候會說什麼她還沒想好,但她己經在想那個畫面了。
她轉身出了店門。他跟出來的時候她偏頭說了一句:“先記住這件的位置,下回來不會找錯。”
兩個人並排往扶梯方向走。他手裡還拎著她那件外套的紙袋,她空著手走在旁邊。
出了商場,陽光比剛才亮了一些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:“餓了沒有?”
“還行。”
“那去吃火鍋?”
“好。”
火鍋店在東門對面那條街上,剛開門沒多久。她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,他把紙袋放在她旁邊的椅子上,白夾克脫下來搭在椅背,肩線對齊了椅背的弧度。
鍋端上來,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。她夾了一片肉放進鍋裡涮,撈出來放在他碗裡,他也沒推,低頭吃了。過了一會兒她又夾了一片青菜放進去,涮好夾起來在碗裡蘸了料。
“你平時值班忙不忙?”她問。
他夾了一片肉放進鍋裡:“還行,最近在查一個電信詐騙的案子,跟了快兩週了。”
“電信詐騙?”陳寧咬了一下筷子,“那你還跟我吃火鍋。”
他抬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彎著:“那你跑路之前不是也跟我吃了好幾頓。”
陳寧頓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他說,語氣鬆鬆散散的,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,又夾了一片肉放進鍋裡,“所以能吃一頓是一頓。”
他低頭涮肉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的。陳寧盯著他看了兩秒,覺得這個人剛才那句話存心就是放在那兒等著她接的。她把碗裡的肉吃完才開口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:“那現在不用吃一頓算一頓了。”
他沒接話,但低頭的時候嘴角又彎了一下。
吃了一會兒,鍋裡的湯又沸了一輪。她擱下筷子,隔著熱氣看了他一眼:“你之前說,有件事要當面聊一下。現在聊嗎?”
他正在往鍋裡放青菜,把盤子裡的菜下完了才抬起頭:“先吃完。等會兒找個安靜的地方。”
陳寧看了他兩秒,沒追問,低頭又夾了一片肉。火鍋的熱氣一首湧著,窗外的陽光把桌沿映得發亮。她吃得比平時慢一些,但也沒有再催他。
吃完火鍋之後兩個人走出店門,風迎面吹過來,比中午涼了一些。她穿了自己的牛仔外套,領口翻著,風灌進來的時候縮了一下脖子。他把白夾克拉鍊拉上,偏頭看了她一眼:“往那邊走一段吧,河邊人少。”
她點了點頭,跟上去。兩個人並肩沿著街道往前走,過了兩個路口,拐進一條窄巷子,巷子盡頭連著河堤。秋天的下午,河邊沒什麼人,幾棵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上方,風一吹就輕輕晃一下。
她在河堤上站定,看著水面,然後轉過身面對他:“現在可以說了?”
張致站在她旁邊,手插在夾克口袋裡,也看著河面。過了一會兒,他轉過來看她。
“你第一次說‘食堂好難吃’那天,我把那條訊息看了好幾遍。”他說,“前面幾個月發的都是‘哥哥辛苦了’、‘人家好累’、一堆表情包。你那條訊息發過來的時候,那語氣像是換了一個人。我當時就想,這姑娘怎麼回事,前後差別這麼大。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什麼人。”
他安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後來見了面,你坐在我對面的時候,跟我想的不一樣,但沒有失望。你說話不繞彎子,吃東西不講究順序,問我‘怎麼樣’的時候表情坦坦蕩蕩。你是什麼樣的人,我見了面就看到了。我沒想別的,就是覺得想多見見你。”
陳寧站在兩步外,看著他。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到臉上,她沒抬手撥,視線沒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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