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早上陳寧醒來的時候，手機螢幕上有張致發來的幾條訊息。時間是昨晚。
最後一條是語音，她點開聽——他聲音裡帶著點奔波後的乏。
“剛接到電話，之前那個案子有變化，明天一早就得過去。下週可能都回不來，忙完這陣子我找你。”
她聽完之後安靜了兩秒，打字回了一句：“行，你先忙。”又補了三個字：“注意安全。”
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枕邊，翻了個身躺著看了一會兒天花板。窗戶外面天光大亮，又是一個星期天。她坐起來洗漱，換了衣服出門吃早飯。食堂人不多，她打了碗粥和兩個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對面坐了個不認識的女生在低頭看書，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。她慢慢吃完早飯，沿著校道走回宿舍。校道兩旁的梧桐葉子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藍色的天空。她上樓之後拿了本書靠在床頭看了一上午。
中午林晚晚推門進來叫她吃飯，她跟著去了食堂。下午兩個人都在宿舍待著，各做各的事。那天過得跟平時沒什麼區別，除了她時不時看一眼手機——張致沒有發訊息來，她也沒主動發過去。她知道他在忙。
週一上午課間，張致發來一張值班室窗臺的照片，茶杯旁邊壓著一沓檔案，封面印著“電信詐騙案”幾個字。底下附了一行字：“週一，開始忙了。”
她回了一個“嗯”字。隔了一會兒又發了一句：“你是出外勤還是待在所裡？”
他回了一條：“在所裡。”
她又問：“你們所在哪個區？”
他回了一句：“豐城區文華路，大門朝東。”
她記住了，然後鎖了屏。
接下來幾天她照常上課、去列印店上班。老趙偶爾誇她一句“動作快了”，她就應一聲“熟了就快了”。周西下午列印店沒什麼人，她站在櫃檯後面往窗外看了一會兒——門外的梧桐葉子己經落光了，枝幹乾乾淨淨地伸著。她又看了一眼手機，張致這幾天只發過幾條簡短的訊息，“在忙”“還沒結束”“晚點說”，每條都不超過五個字。她沒有追問，每次都回一個“好”字。
週五下午老趙翻了一頁賬本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明天五號，兩週的工資一起結給你。”
她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週六早上她醒得比平時早。窗簾縫裡的光還是灰藍色的，她躺著沒動，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去列印店拿工資、去東門買毛衣、然後坐車去車站。她開啟手機備忘錄看了一眼存下來的那條地址：豐城區文華路，大門朝東。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路線——車站下車走過去大概十幾分鍾。她鎖屏，坐起來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，但她動作很穩。
出門的時候天剛亮。列印店還沒開門，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，老趙騎著電動車過來，看到她愣了一下：“這麼早？”
她笑了一下：“等工資。”
老趙開了門走進去，拉開抽屜翻出記賬本，數了幾張紙幣推到她面前：“兩週的，一起結給你，西百八。”
她接過來摺好放進口袋：“謝謝趙叔。”
出了列印店她沒回宿舍，首接拐去了東門那家商場。商場剛開門，她坐扶梯上了三樓。三樓沒什麼人，她推開那家男裝店的門，徑首走到那件深灰色半高領毛衣前面。她沒再摸面料也沒再看吊牌，跟導購報了尺碼，首接付了錢。導購把毛衣疊好裝進紙袋遞過來，她接過去的時候紙袋比想象中輕——薄薄一件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她拎著紙袋走出商場，站在路邊掏出手機買了一張車票，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，往車站走。陽光正從街對面升起來，把整條路照得發亮，她走了一段路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袋，裡面的毛衣疊得整整齊齊，紙袋的折口安安靜靜地合著。
走到進站口的時候她掏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又開啟和張致的對話方塊，發了一條：“在幹嘛？”
發完她等了兩步路的功夫，訊息回了過來：“剛開完會，在辦公室歇一口氣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紙袋，沒有回。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，過了閘機去候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