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是被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叫醒的。
她還沒完全睜開眼的時候，先感覺到自己枕著什麼東西——溫的、硬的，是她自己的臉貼在一個人的胸口上。她閉著眼停了一下，然後慢慢意識到：枕頭的高度不對，呼吸的頻率不對，空氣裡的氣味也不對。
她睜開眼，看到自己正枕著張致的胸口。他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，另一隻手臂隨意地擱在頭頂，呼吸均勻，睫毛安安靜靜地覆著，還沒醒。她沒有動，先看了看他鎖骨的位置，又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，然後輕輕翻了個身，面朝他，側躺著看他。晨光從他身後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，在他臉上落了一道淺淺的暖色。
她不知道看了多久，忽然聽到他開口，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：“……盯了多久了？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你裝睡？”
他笑了一下：“不然怎麼知道你在看我。”
她把臉埋回他胸口：“誰看你了，我是在確認下自己在那。”
他的手從她肩上滑到她後腦勺，輕輕按了一下：“那你確認好了沒有？”
她悶在他胸口：“……確認好了。”
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，安靜地躺了一會兒。窗外的光正在慢慢亮起來，街道上偶爾有車經過，聲音隔著一層玻璃傳來，顯得很遠。她翻了個身平躺著，看著天花板：“幾點了？”他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：“八點多。”她想了想：“那還可以再躺一會兒。”
過了幾分鐘，兩個人還是起來了。她先去了洗手間，出來的時候他己經換好了衣服，坐在床邊繫鞋帶。她靠在門框邊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帶了衣服？”他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昨天帶的，放包裡了。”她“哦”了一聲，覺得他換衣服的樣子好像挺日常的，但這個早晨對她來說還不算特別日常。
兩個人出了酒店，秋天的陽光己經鋪滿了街道，風比昨天小了，空氣裡帶著乾爽的涼意。她走在他旁邊，看到路邊有一家早餐店，門口的熱汽正往外冒。她偏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先吃點東西？”他點了點頭，兩個人走進去坐下。她點了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，他點了一碗餛飩，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了滿臉。
她咬了一口油條，嚼完嚥下去：“那今天去哪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棠城北邊有個海底世界，要去看看嗎？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這裡有嗎？”
“有，不算大，但該有的都有。”
她放下油條：“那走吧，我都沒去過，你做過攻略了？”
“嗯，來的路上。”
“可以，表現不錯。”
海底世界比她想象中大一些。入口處是一道半弧形的玻璃隧道，兩側的水在頭頂交匯成一片深藍色的穹頂。
她站在入口停了一下，仰頭看著那條隧道：“看起來像真的一樣。”他站在她旁邊：“本來就是真的。”
她偏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像走進了另一個世界……你相信有平行時間嗎？”他想了想：“沒想過。”她看著他：“那你現在想一下。”他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想不出來。你信嗎？”她轉回去看著前方的玻璃隧道：“不知道，但有時候覺得，好像有另一個我在別的地方過著另一種生活。”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，自己也沒想到會說出來，沉默了兩秒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不過那個我應該沒遇到你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，只是把她的手牽住了。
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慢慢收攏了一下，像是替她接住了那句還沒完全落地的疑問。兩個人一起走過那片流動的光斑，隧道里的魚群從頭頂遊過，光線在兩個人的肩頭交替閃爍，她也沒有再追問，像是那句話己經說完了，不需要一個答案。
走到一個圓形展缸前面的時候她停下來了，展缸裡有一隻海龜正慢慢地游過來，西肢划水的動作很慢，像一個不需要著急趕路的老人。她站在展缸前面看了好一會兒，偏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說它每天在這裡游來游去，會不會覺得無聊？”他想了想：“不會。它應該不知道外面還有別的地方。”她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你呢？你會覺得無聊嗎？”他偏頭看著她：“不會。”他的語氣很平，但尾音沒有翹起來，像在說一件不需要猶豫的事。她看了他兩秒，然後轉回去繼續看那隻海龜，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水母館在隧道盡頭，光線比前面暗了許多，展缸裡的水母在深藍色的背景裡緩緩浮動著，透明的傘緣在燈光下泛著淡紫色的光暈。她站在展缸前面看了一會兒，又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介紹牌，然後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，沒有說太多話。
從海底世界出來的時候己經下午三點多了。陽光開始偏西，照在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她走在他旁邊，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：“我們去超市買點零食回酒店看電影吃。”他偏頭看了她一眼，會心一笑：“好。”心想他也有要買的東西，正好。
超市裡人不多，她推著購物車走在貨架之間，時不時停下來拿一包薯片、一盒餅乾。他跟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瓶水，偶爾接過她遞過來的東西放進車裡。兩個人一起穿過零食區和飲料區，又繞到生活區拿了兩瓶水，最後拎著滿滿一袋零食去結賬。
收銀臺前排了兩三個人，她站在他後面，看到他伸手把那盒東西放進收銀臺，動作很自然，像是買一包紙巾一樣平常。她首接看著他，臉己經紅了。他回頭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害羞啦？”陳寧氣氣地哼了一聲不理他。他付了錢，拎起袋子，偏頭看了她一眼：“走了。”她“嗯”了一聲，跟在他身後出了超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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