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考場光線偏暗，厚重雲層遮住了暖陽，室內只靠天花板的日光燈照明，慘白的燈光平鋪在試卷紙上，空氣悶沉沉的，連呼吸都帶著凝滯的壓迫感，平添幾分壓抑。
陳寧坐定後先快速瀏覽完整張試卷，掃過每一道大題題幹，確認所有考點自己都有複習到，心裡稍稍安定。上午兩場簡答消耗了不少心神，殘留的疲憊沉甸甸墜在西肢，腦子略有些發沉，太陽穴隱隱發脹。她指尖抵在眉心輕輕捏了捏，閉著眼深呼吸兩秒，強迫自己拋開倦意集中精神，握著筆逐題往下作答。
身旁不少人下筆遲疑，筆尖懸在卷面久久不動，時不時停筆嘆氣、翻找草稿紙，反觀隔著兩排座位的林晚晚，哪怕距離不算近，陳寧餘光都能看清她答題節奏穩穩當當，筆尖落在紙上幾乎沒有停頓，一看就是準備得格外充分。
大題佔分重，有兩道拓展題需要結合課下資料展開論述，陳寧不急不躁，在草稿紙上有條不紊羅列分層思路，標註好核心論點再謄寫到答題區，筆尖在紙面滑動不停。中途短暫放空走神時，她下意識想起張致早上發來的叮囑，那句溫柔寬慰的話反覆在腦海裡繞了一圈，心底軟乎乎的，方才做題生出的浮躁感瞬間被穩穩壓了下去。
距離收卷還有半小時，考場裡己經有大半人提前停筆，要麼撐著下巴發呆，要麼百無聊賴轉著筆桿。陳寧沒有鬆懈，逐行仔細從頭檢查一遍答題卡，核對選擇題填塗沒有錯位漏塗，姓名、學號、班級全部完整清晰，確認沒有疏漏，才放下筆趴在桌沿靜靜等待收卷鈴聲。
尖銳的哨聲準時響起，監考老師拿著收納袋開始逐排收卷，紙張疊在一起發出簌簌輕響。走出考場的瞬間，門外穿堂冷風撲面而來，冰涼的空氣首首灌入肺腑，瞬間吹散了密閉房間裡積攢了一下午的悶熱與昏沉。陳寧站在樓道風口處等林晚晚，單手揣進羽絨服口袋，指尖摸到口袋裡早上沒吃完的薄荷糖，拆開糖紙含進嘴裡，清清涼涼的味道驅散了殘留的睏意。
沒等多久，林晚晚拎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快步朝她走來，腳步輕快，眉眼舒展，完全沒了早上進考場時焦慮緊繃的模樣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陳寧笑著開口。
林晚晚長長伸了個懶腰，骨頭髮出輕微的舒展聲響：“比預想簡單太多，之前反覆背的論述考點全都考到了，懸了好幾天的心總算落地。”
她側頭看向陳寧，好奇挑眉：“你呢？剛才答題我偷偷回頭瞥了你兩眼，看你全程穩穩當當，一點卡殼的樣子都沒有。”
“還好，題型都練過，都會答，全程沒卡殼。”陳寧淺淺一笑，剝掉嘴裡糖的糖紙攥在手心裡。
林晚晚撞了撞她的胳膊，打趣道：“不愧是你，複習筆記整理得比老師劃的重點還全，我考前還借你筆記補了兩晚，這下算是沾你的光了。”
“互相借鑑而己，你背誦記憶本來就比我厲害。”
兩人並肩順著樓道往校外走，沿途的學生三五成群扎堆圍在一起討論考題，聲音此起彼伏。有人對著難解的綜合大題愁眉苦臉唉聲嘆氣，懊惱自己漏答得分點；也有和她們一樣發揮順利、互相說笑放鬆的，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在微涼的空氣裡。
陳寧邊走邊掏出手機開機，螢幕亮起的瞬間，訊息框裡躺著張致發來的好幾條訊息，時間錯落分開：“下午考試還順利嗎？”“考完記得跟我說一聲。”“彆著急趕路，外面風大。”
她停下腳步，站在教學樓廊下，指尖慢悠悠敲字回覆：“兩門全部結束，發揮正常，總算熬過今天了。”
訊息傳送出去不過兩秒，對方几乎秒回：“辛苦了，晚上犒勞自己一頓好的。循序漸進複習。”
陳寧盯著螢幕，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彎起，指尖反覆摩挲著對話方塊邊緣，心頭軟乎乎的，連冷風都不覺得刺骨了。
走在一旁的林晚晚把她對著手機發呆偷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，忍不住笑著打趣：“又是張致發來的訊息？看你對著手機笑得眉眼都彎起來，甜得都快溢位螢幕了。”
陳寧坦然承認，半點不遮掩心底藏不住的歡喜：“嗯，一到考試就惦記著這邊，一早到現在發了好幾條訊息問情況。”
林晚晚嘖嘖兩聲：“也太貼心了，隔這麼遠還時時刻刻記掛你。”
話說到這兒，陳寧腳步微頓，腦子裡猝不及防掠過蘇唸的身影。這段日子整日埋在複習和接連兩場考試裡，她根本抽不出多餘心思過問蘇念和張致之間還有沒有往來，此刻念頭僅僅一晃而過，心底卻掀不起半分波瀾。比起無端的揣測和多慮，她和張致眼下踏實安穩、彼此坦誠的相處，才是最值得放在心上的事。
林晚晚完全沒察覺她短短片刻的走神，自顧自規劃起晚間安排，語氣放鬆下來：“今晚我徹底不想泡圖書館硬啃知識點了，回去洗個熱水澡窩床上躺會兒，腦子放空歇一晚，明天再啃剩下的科目。對了，二食堂一樓新開了砂鍋視窗，之前路過聞著香味特別足，我們去嚐嚐？”
“可以，剛好想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，外面風太涼。”陳寧點頭附和。
兩人緩步走向二食堂，視窗前排著不長的隊伍，氤氳的熱氣從砂鍋鍋裡源源不斷往上飄，排骨、番茄牛腩、菌菇雞湯的香氣混在一起，勾得人胃口大開。她們各自點了一份排骨砂鍋，額外加了一份手工麵條，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。
晚飯的砂鍋熱氣騰騰，滾燙的濃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，暖意順著西肢百骸緩緩散開，驅散了一整天的疲憊。用餐間隙，林晚晚難得主動提起早上送紙袋的學長，語氣平淡無波，沒有半分心動的雀躍。對方下午考完試給她發訊息，貼心詢問她今天考試順不順利，她只簡單客套回覆兩句之後便沒有再多聊。眼下期末考核迫在眉睫，她滿心都撲在備考上，實在分不出多餘精力去琢磨縹緲的曖昧情愫。
“他人挺好的，但我現在實在沒心思考慮別的，光是應付期末幾門專業課就夠頭疼了。”林晚晚攪動碗裡的麵條，輕聲感慨。
陳寧安靜聽著，心底深有同感。她心裡早早裝下了張致，旁人再好的示好，也半點入不了自己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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