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太陽緩緩向西偏移,午後的日光褪去正午的暖意,淡淡的斜光漫過院子圍牆。
陳寧站起身,看向身旁的陳父,低聲說道:“只能扶去你房間休息了。”
陳父點點頭,默許下來。
她先伸手扶住身旁的張致。男人酒意上頭,臉頰燒得通紅,還殘存著幾分理智,儘量剋制著,不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。酒氣混著淡淡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,他腳步虛浮,眼皮半耷拉著,視線都有些渙散。
“走,先去歇一會兒。”陳寧低聲說道,半攙著張致,一步一步慢慢往陳父的房間挪。
陳父站在堂屋門口,見陳寧一個人扶得吃力,便上前架住張致的另一條胳膊,父女二人一同把人架住,出聲叮囑:“慢一點,當心絆倒。”
費了一番力氣,父女倆把張致送進陳父的房間,扶他躺到大床的這一頭,扯過牆角疊放的厚棉被給他蓋好。被褥曬過太陽,還留存著暖暖的陽光味道。張致腦袋捱到枕頭,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整個人鬆弛下來。
安頓好張致,兩人又折返回堂屋。
江屹己經醉得厲害,坐在椅子上身子不住晃悠,嘴裡斷斷續續嘟囔著幾句含糊不清的醉話。臉頰燒得滾燙,平日裡清明的眼神蒙上一層濃重的醉意。陳寧和陳父一人一邊架起江屹,費力將他攙扶進房間,扶到床的另一頭,也給他蓋上一層厚被。
一張大床,兩個人各佔一頭。江屹腦袋落上枕頭,呼吸漸漸綿長,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。
張致酒意翻湧,眼皮沉重,也閉上眼,昏昏沉沉陷入睡意。
陳寧長長撥出一口氣:“呼,終於把他們弄進來了,累死了,爸,我們出去吧。”胳膊被壓得發酸,肩膀也一陣陣發僵,她輕輕揉了揉手臂。
陳父點了點頭,父女二人一同退到屋外,陳寧順手把房門帶上,留了一道細縫透氣,免得屋裡太過悶沉。
屋外日光斜斜灑落小院,西下安安靜靜,遠處村裡偶爾傳來幾聲人聲與狗吠。堂屋的光亮透過門縫漏進一縷,落在冰涼的地磚上。院中的橘子樹枝葉被晚風輕輕晃動,地上樹影來回搖曳。
陳寧折回堂屋,看向陳父:“爸,你今天也喝了不少,躺搖椅上歇會兒,我來收拾。”
陳父應道:“也好。”
地上散落著空酒瓶,桌面堆著吃過的碗碟,啤酒潑灑出來,在木桌上暈開淺淺酒漬。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酒氣,混雜著飯菜殘留的味道。
陳寧挽起袖口,先將空酒瓶收攏堆到牆角,再把剩下的鴨子放進冰箱,而後一摞摞把碗筷抱進廚房,折返回來拿抹布把桌面擦拭乾淨。
鄉下廚房光線偏暗,水龍頭嘩嘩淌出冷水,她挨個沖洗油膩的碗盤,水流撞在瓷碗上,發出清脆的響動。冷水浸過指尖,凍得她手指微微發僵。陳寧把碗碟全部清洗歸置好,擦了擦手,從廚房走出來。
午後的寒風穿過院牆,掃過院外那棵橘子樹,樹葉沙沙作響。
院子裡安安靜靜,房間門內,兩個男人均勻的鼾聲隔著門板隱隱傳出來。她站在門口停頓片刻,確認裡面人睡得安穩,才邁步回到堂屋。
堂屋裡天光慢慢柔下來,陳父身上蓋著薄毯,靠在搖椅上閉目歇息。酒意浸染,他神色鬆弛,搖椅隨著身體輕輕前後晃動。
聽見腳步聲靠近,搖椅上的陳父緩緩睜開眼,開口喚她:“寧寧。”
陳寧快步走上前:“爸,怎麼了?”
陳父身子微微靠向搖椅靠背,神色平和,望著自家女兒,語氣慢悠悠的。
“張致這孩子,今天上門我也看在眼裡,人是穩重靠譜的。既然你們在一起,就好好相處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叮囑,“相處歸相處,凡事自己心裡要有數,把握好分寸。我不是要攔著你談戀愛,只是不想看你受委屈。”
陳寧垂了垂眼皮,心底泛起一陣暖意。父親很少說這樣首白的話,寥寥幾句,全是藏不住的牽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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