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蘇拾遺偏頭看了一眼,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胤禛己經低頭吻了下來。他貼著她的唇,聲音含糊而溫柔:“蘇蘇,你今天真美。”
蘇拾遺在他懷裡仰著臉,眼睫微微溼潤:“嗯……你去看我遊街了?”
他的鼻尖蹭過她的鼻尖:“嗯。”尾音落在水面漾開的漣漪裡。
碎玉軒的院子裡,玉桂和喜果正蹲在廊下擦著臺階,手裡的抹布在水盆裡擰了一把,一邊幹活一邊壓低聲音說著話。
她們的聲音不大,但在這座死寂的院子裡,還是能傳到屋裡的人耳中,比如甄嬛。
玉桂擦了擦臺階上的灰,側過頭對喜果說:“喜果,那個贏雲岫真的好厲害,居然真的考上了狀元。”
“六元及第啊!!而且聽說她長得特別漂亮,聽說她是大清第一美女,那個年庶妃都不及她五分!”
喜果眼睛亮了亮,把手裡的抹布往盆沿一搭:“真的?我也好想看看她長什麼樣,聽說她打馬遊街,整個京城都擠滿了人。”
玉桂點了點頭:“可不是嘛,我表哥在宮外當差,親眼看到的。他說那贏狀元一身紅衣騎在白馬上,好看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。”
喜果低頭擰了擰抹布,嘆了口氣:“不過再好看也看不到啊,咱們在這碎玉軒裡,連院門都出不去。”
玉桂也跟著嘆了口氣,壓低了聲音:“是啊,要不是月銀給得夠多,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待在這個地方。陰森森的,住久了人都感覺心裡堵得慌。”
她說著,往喜果身邊湊了湊,聲音又低了幾分,“你知道嗎?那個甄官女子,我總覺得她身上的氣息讓人害怕,死氣沉沉的,看人的時候像一根釘子紮在你身上。”
喜果也縮了縮脖子:“那個改名後的甄眉莊官女子也是這樣,每天都像在熬日子,也不說話,偶爾開口,聲音又啞又含混,聽著怪嚇人的。”
兩人齊齊沉默了一會兒。玉桂把抹布重新浸到水裡擰了擰:“反正咱們少往那兩位主子跟前湊就是了,幹好活,攢夠錢,等十九歲一齣宮,買個小院子,種點花,日子比現在好過多了。”
喜果點了點頭,沒有再接話。兩個人又低下頭繼續擦臺階,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碎玉軒的偏殿裡,甄嬛靠在床頭,那隻完好的眼睛半睜著,望向窗外漏進來的那一線天光。
她聽見了門外宮女們的竊竊私語“贏雲岫”“狀元”“大清第一美女”“甄官女子嚇人,像毒蛇一般”……她攥著衣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,指節泛白。
她閉上眼,又睜開,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映著窗紙上模糊的光影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坐了很久。
然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自言自語一般,極輕極低地吐出幾個字:“賤人……都該死!都該死!!!”
她拿起手裡的巫蠱娃娃,先是扎沈眉莊,不,現在己經是甄眉莊了,己經被除族改姓,像一條被丟出家門的狗。
然後是沈眉嵐那個拿著簪刀劃爛她臉的女人。
她挨個扎完以後,看著一排扎滿了針的巫蠱娃娃。
這輩子的走向跟她記憶裡的完全不一樣了。
她明明該是莞常在,是熹貴妃,是太后。
可現在呢?
她被困在這間破屋子裡,臉毀了,眼瞎了,連太醫都沒有資格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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