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寧的車衝下舊運料道時，後視鏡裡只有一盞白燈。
那盞燈一首不遠不近地跟著。她過第一個急彎，白燈慢半拍才拐出來；她壓著路邊的碎石往下走，白燈也壓在同一邊。它沒急著撞，也沒開遠光，只等她把那把塑膠鑰匙帶到更低的地方。
鑰匙攥在她右手裡，紅燈隔幾秒閃一下，硌得掌心發疼。
前面有個岔口。一條路繼續下山，能接到北坡保全守的舊閘口；另一條路通向廢棄的冷鏈庫，路牌被人拆掉半塊，只剩一根生鏽的杆子。
阿寧沒有馬上拐。
她從後視鏡裡看見白燈又近了一點。那輛車知道她在猶豫。
她可以把鑰匙從車窗扔出去。白燈也許會停下來找，吳邪他們就能多出一點時間。
可那樣一來，這條一路把車引下來的線也斷了。她只會知道有人盯著鑰匙，卻不知道他們想把鑰匙帶去哪裡。
阿寧把方向盤往左打。
車頭沒有進冷鏈庫的岔口，擦著鏽杆衝向北坡舊閘。她把鑰匙放到儀表臺上，紅燈在擋風玻璃下又亮了一次。
白燈跟了上來。
她空出左手，掀開中控下方車載衛星終端的蓋板。裡面卡著一枚黑色示位扣，是這輛車配的備用外勤定位件，離車也能單獨報點。阿寧把它扣進自己腕錶的錶帶內側，連按兩下。
終端跳出一行小字：北坡保全協查端己接收。
吳二白剛借北坡保全的遠端值守臺接收山裡的車位，阿寧沒有改頻道，只把車位的發報源換成了腕上的示位扣。那把回傳鑰匙繼續往外送她的車，示位扣只把她的人送給保全值守臺。
訊號房在半山腰。外牆的白灰掉得差不多了，門窗被風吹得咣噹響。吳邪先上到平臺，手機裡仍連著吳山居的平板。
歲歲坐在桌邊，鞋尖沒有再碰門檻。她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右肩墊著軟枕，眼睛一首盯著畫面外的山路。
“哥哥到有杆杆的房子了嗎？”
“到了。”吳邪把鏡頭轉過去，讓她看那根鏽得發黑的訊號杆。
“阿寧姐姐呢？”
吳邪沒立刻回答。
張起靈站在窗邊，先看石階下的樹林，再看北坡那條看不全的路。黑瞎子靠著牆，左肩的吊帶己經被汗浸深了一塊。他沒碰傷處，只用右手把訊號房後門推開。
後門外果然有條窄步道，貼著山壁往北去。步道邊有一面掉漆的鐵牌，箭頭指著“閘口”。
“能走。”張起靈說。
“等她？”黑瞎子問。
吳邪看了眼手機。
歲歲沒有催他。她只是把桌上的小水杯往七七音箱旁邊挪了挪，像給它留了一個位置。
【還有七分鐘。】
吳邪聽見那句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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