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陽宮裡,紅燭已經燃了一夜,燭臺上堆滿了凝固的蠟淚,像是一座小小的紅色墳冢。
知畫在寢殿裡來回踱步,她的腳步又急又碎,繡花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細密的聲響,手裡的錦帕已經被她絞得皺巴巴的不成樣子。
她頻頻望向門外,新婚第二夜,她的丈夫徹夜不歸,而她只能坐在這裡等,等一個不知道還願不願意回來的男人。
天色微熹時,永琪終於回來了。
他腳步虛浮,肩膀塌著,兩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,隨著步伐的晃動輕輕擺動,像是斷了線的木偶。
知畫看到他這副模樣,心裡咯噔一下,但她蒼白的臉上迅速重新掛上了那副標準的微笑,像戴上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面具。
她快步迎上去,聲音溫柔似水,帶著新婚妻子特有的殷切和體貼:
“永琪,你回來了。我讓下人備了洗澡水,還是熱的,我伺候你沐浴吧。你在外面待了一夜,肯定累了。”
永琪停住了腳步。
他眼前一陣恍惚,知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水底傳來的,模模糊糊,聽不真切。
但她的臉,那張臉在他的視線裡晃動了兩下,然後緩緩地。不可抗拒地疊上了另一張他刻進骨頭裡的面孔。
杏眼,柳眉,開心了會眉眼彎彎地喊他“永琪永琪”。
是小燕子。是他想了一整夜。夢了一整夜的小燕子。
他伸出手,手指顫抖著,輕輕地撫上了知畫的臉頰。
那動作極輕極柔,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,指尖帶著失而復得的惶恐和小心翼翼。
知畫僵住了。
永琪的手很暖,甚至有些燙,貼在她微涼的臉頰上,像是一塊燒熱的炭。
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,那雙眼睛終於有了光,但那光不是給她的。
那光穿過了她的臉,穿過了她的眼睛,落在了一個她永遠夠不到的地方。
他在看她,但他看到的不是她。
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,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,但她咬牙挺住了。
她沒有推開他,沒有哭,甚至沒有讓自己的表情出現任何一絲裂縫。
她微微側過臉,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,像一隻溫順的貓,聲音柔軟而甜膩:
“永琪。”
就這一聲呼喚,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。
永琪猛地將她拉進懷裡,低頭吻了上去。
那個吻急切而粗暴,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,像是溺水的人在拚命抓住最後一塊浮木。
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輾轉,帶著濃烈的酒氣和滾燙的呼吸,一邊吻一邊喃喃低語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的,裹著血和淚:
”......我開離要不......你我,子燕小......起不對......子燕小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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