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掐的印子疊在昨晚的舊印子上,生疼生疼的。
但她不能發火,不能破口大罵,不能讓小燕子看出來她真的被戳中了痛處。
她深吸一口氣,將湧到嗓子眼的怒火狠狠地嚥了下去,勉強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。
小燕子誇張地捂住嘴,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,做出一副“哎呀我怎麼說漏嘴了”的表情,語氣裡滿是虛偽的歉意:
“哎呀,瞧我這張嘴,真是不該戳破的。知畫姑娘你可別往心裡去,我這個人就是這樣,嘴笨,有什麼說什麼,不會拐彎抹角。”
知畫咬著牙露出笑容,那笑容的弧度像是在臉上刻出來的,僵硬而虛假。
她抬起錦帕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,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羞澀和甜蜜,好像剛才那番話她一個字都沒聽懂:
“還珠格格說笑了。永琪昨夜自然想的是我,不然也不會......”
她頓了頓,恰到好處地低了一下頭,將錦帕往脖頸處又按了按,然後抬起來,目光柔柔地看著小燕子:
“我還要回去照顧永琪,他昨夜累壞了,就不多留了。格格好生用膳吧。”
小燕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對著知畫轉身離去的背影,輕飄飄地丟出一句話,語氣嫌惡得像是在討論一隻剛從廚房竄過去的蟑螂:
“慢走不送。記得看好你家的狗,別再放出來跑到我漱芳齋耍狗瘋了,這次是痛哭,下次要是咬人,我可就直接叫人打了。”
知畫的腳步頓了一下,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,但她沒有回頭,只是加快了腳步,逃也似的離開了漱芳齋。
她的背影在宮道盡頭消失,裙襬在門檻上狠狠掃了一下,像是在替她宣洩無處可發的怒火。
乾隆下了早朝,吳書來就弓著身子湊到他耳邊,壓低聲音稟報道:
“皇上,今兒個一早,五阿哥穿著寢衣赤著腳,從景陽宮跑到了漱芳齋,在還珠格格面前又哭又喊的,鬧了好一陣子才被架走。知畫福晉後來也去了,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。”
乾隆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,額角隱隱有青筋在跳。
永琪這小子,到底在發什麼瘋?
這才新婚第三天就赤著腳跑去小燕子那裡鬧,他到底想幹什麼?
他連龍袍都沒換,直接穿著朝服就往漱芳齋趕,腳步又急又快,吳書來在後面一溜小跑才勉強跟上。
一路上宮人們正忙著到處灑掃消毒,空氣裡瀰漫著艾草和雄黃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昨夜東兒得了天花的訊息已經傳進了宮,太醫院連夜配了消毒的方子,各宮各院都在忙著燻艾。灑石灰水,人人臉上都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緊張。
乾隆的腳步沒有因為這些忙碌而有絲毫停頓,他直奔漱芳齋。
跨進大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小燕子站在院子裡,正叉著腰指揮明月彩霞和小桌子小凳子拿艾草燻牆角。
“那個角落也燻一下,對對對,就是那兒——還有門框後面別忘了,天花的毒氣最喜歡藏在犄角旮旯裡。”
她的聲音清脆利落,指揮若定,看起來精神頭十足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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