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在她面前痛哭流涕,一個在她面前假裝大方,兩個人在她漱芳齋像一對配合默契的說相聲的。
她看著知畫那張溫柔無害的笑臉,忽然覺得牙根有點癢。
在學士府帶了七天娃,她積攢了滿腔的耐心和溫柔,但那是給東兒和紫薇的。
又在漱芳齋憋了七天,她很是煩躁,看到知畫,她骨子裡那股搞事的衝動就蹭蹭往上冒,壓都壓不住。
那就搞。
小燕子放下茶杯站起身來,轉身就要往裡屋走,然後她的左腳精準地絆到了自己的右腳。
“啊——”她驚呼一聲,整個人失去平衡朝永琪的方向倒過去,動作流暢自然得像是真的不小心絆了一跤。
永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,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,穩穩地將她扶住。
他低著頭,滿臉焦急地上下檢查她有沒有受傷,聲音裡滿是緊張和心疼:
“有沒有受傷?腳有沒有扭到?你走慢一點。”
小燕子藉著永琪的手站穩了身體,抬起眼,目光越過永琪的肩膀,精準無誤地對上了知畫的視線。
她對著知畫,緩緩地挑了一下眉毛。
那眉毛挑得極輕極快,幅度不大,但嘲諷值拉滿,明晃晃地傳遞了一句無聲的挑釁。
然後她猛地一把推開永琪,力道大得像是推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
她拍了拍被永琪碰過的袖子,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,輕飄飄的,卻比任何辱罵都狠:
“別碰我,髒。”
這兩個字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,同時刺進了兩個人的心臟。
永琪踉蹌著後退了一步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扶她的姿勢僵在半空中,掌心還殘留著她體溫的餘熱,但她那句“髒”把他所有的希望都踩得粉碎。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,進一步,她嫌他髒;退一步,他捨不得。
他只想讓以前那個會笑著撲進他懷裡的小燕子回來,可那個小燕子好像真的被他親手殺死了。
知畫站在門口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微笑,但藏在袖中的手掌心裡,剛結痂的指甲印又被新掐出來的印子疊了上去,疼得她手背上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動。
她把所有的屈辱和怒火都嚥進了肚子裡,上前一步,動作自然地挽住永琪的手臂,仰起臉衝他溫婉地笑了笑,聲音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:
“永琪,老佛爺還在等我們呢。我們先過去吧,別讓老佛爺等急了。”
永琪木然地抽回自己的手臂,往旁邊挪了半步,拉開了和知畫之間的距離。
他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,那目光裡有千言萬語想說,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,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出去,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







